玩过无数高级女人的他,怎么看都觉着霍去病这匹野马没有被这个女人给收住。皇上抚额:伤脑筋,还得给这个小子找个女人去。又怒:长安城那些吃皇粮的,你们生的那些个闺阁佳丽都躲到哪里去了?朕想给冠军侯配一个种就那么难?
当下,鼓乐齐响,歌舞升平,玉佩琳琅,冠冕乱晃,纸醉金迷中皇上也似乎沉醉于此。
万骑匈奴马横扫过上谷,其实早已吹皱了皇帝的心事——七十年磨一剑,皇上的宝剑,应该出匣了。
霍去病被皇上留在了宫中伴驾。
绿阶一个人从未央宫回来,合府上下皆知,她的命运已经改变了。
绿阶似乎也很认命。先是自己对着铜镜将长发盘成发髻,然后将使女的布衣收起来,换了与侍妾身份相衬的绫罗衣。除了做事吃饭,就是一个人安静地睡觉。
红阙看不出她是悲是喜,她心里倒是十分羡慕绿阶的际遇。拿着宫中、平阳府、陈府各处赏赐回来的色彩浓丽的精美衣饰,看个不停,脸上布满喜庆的红云:“这些衣裳真是好看,你怎么不穿起来?”
绿阶正在全心全意地核定今日侯爷的饭菜,出了一回神方道:“侯爷不喜欢的。”这是绿阶定的规矩,侯爷不回家也要给他准备好饭菜。
红阙拿着一件富贵牡丹百鸟纹的纱罩衫在自己身上披着,转个圈转到绿阶身边:“姐,过几天侯爷回来了,一定会传你侍寝吧?”
绿阶从菜谱上抬起头,怔怔望着她,神色里也不见害羞。
倒是红阙推了她一把:“姐,你怎么不脸红呢?”
“去。”绿阶心烦意乱地推开她。
她们几个是以侍妾身份入府的,卫少儿为避免她们不懂事情,扫了宝贝儿子的兴致,曾经让年长的老嬷嬷给她们上了一点生理启蒙课。
嬷嬷耐心训导的结果就是,红阙初通人事了,基本上到了“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地步,更何况她们家侯爷生得那般英伟,想想都要脸红的……
偏偏对方还是一个只给看不能吃的妖孽……
这种诱惑……
红阙越发钻了色情的牛角尖,恨不能今晚就看到鸳鸯成双。在此黄色情绪的鼓舞之下,红阙抱着新被褥扬言要去给侯爷,呃……铺床……
绿阶似乎也情不自禁呆住了。
是夜,霍去病没有回府,在未央宫辞别皇上直接去了军营。
侍寝的事情根本没有被人提起,绿阶盘在头上的发髻如同一个挂在脸上的笑话。
如果摆在三年前,绿阶这种冷遇够人受的。放在今日,绿阶不太在乎,穿着她的绫罗衣照样安排全府上下的事宜,她在霍府的身份又不是别人的闲言碎语轻易改变得了的。
善良温柔不等于软弱无能,走到今天,绿阶的威信在霍府已经是一人之下百来人之上。再年长、再有权势的仆役也要低头屈膝,尊称她一声“姐姐”。
日子就如流水一般从指尖滑了过去。过了秋,就入了冬,红阙转眼也将满十六岁。
渐近年关,绿阶巴望着侯爷回来,求求他红阙的事情。
今年似乎与往年不同,霍去病除了去军营就是在宫中,根本不到府中来。一天天的等待,一天天的失望,带给她一天天的煎熬,最后化作一天天的绝望。
刚过二月,卫少儿那边传来消息,说让红阙收拾收拾回詹事府。
再也留不住红阙了,只能将红阙送出了府门。
绿阶别无可以给的,把自己数年来积攒下的银子用包裹包了,追出门去送到她手中。
姐妹情分,在主子和侯府的规矩面前,如齑粉一般渺小。
红阙当然不肯走,绿阶怕她耽误了时辰,使主子们生气,反耽误了前程。遂下力气硬将她推上车,红阙忽然回头握着她的手:“姐,我走了,你怎么办?”
绿阶一言不吭地将她用力塞入马车内,催着马车夫快走。
等到她眼睁睁发现红阙的车离府门越来越远,觉得她就像是被自己活生生亲手推出去的。
绿阶一个人坐在府中,觉得府里越发空空荡荡没一个说话的人,更不会有人逗她开心了。
红阙体弱,做事不够机灵,个性也过于天真,绿阶和紫云青霜几个大的一向对她多有照顾。不过,绿阶知道,这些年红阙胡说八道的,只是为了让她三个忧心忡忡的姐姐们,能够笑着走过了那些最辛苦的日子。
她的红阙,是一个多么懂事的妹妹啊!
没有了这个妹妹,她该怎么办?
“侯爷回府——”角楼的铜锣响彻全府。绿阶惊得站起,她有两个多月没见到侯爷了吧?
霍府与别处不同,但凡霍去病回府入住,一切都按军中建制。
只见黑压压一队骠骑营军官纵马而来。这些惯于沙场上千里驰骋的男人们,即使入了长安城,浑身的铁血豪气也不见半分收敛。
官道之上有礼制,他们不便飞奔。到了霍府这一路围墙,则再没有了丝毫客气,放马直泻踏月碎星地疾驰而来,他们马蹄如雷,步伐如山,直将那长安官寺当成了大漠荒野,老远的距离便震得跪在霍府门前的家奴们身心俱跳。
到了门前也不见他们减速,二十余匹健马蹄飞乌光,冲到大门前,几乎撞上台阶才不慌不忙一个个拉缰、回腰、收辔,踢镫下马,位置虽有先后,动作竟整齐划一,数十人如一人。
本就守在门前的数十名霍府军士,与马匹上飞身而下的二十名骑兵,同时两厢分立、后退半步,让出一条道儿来,动作也整齐划一,数十人亦如一人。可以想见,若在战场上,他们必然数百人、数千人,皆如一人!
这些军官中,镇武校尉郑云海、期门官高不识、侍中郑云赫、百夫长许地等等皆在此列,他们大多是霍去病亲随中的亲随,有几张脸连常年在内宅的绿阶都依稀认识。
霍去病一般回府不带军官的,这一次可谓骠骑营的顶级精锐倾囊尽出,似乎这一次回府有着特别的意义。
毋须号令,这些骠骑营的军官士兵们“哗”的一声,战靴向后踏出半步,同时单膝着地。手中的铁器兵戈对准地面,“哐!哐!哐!”三记重响,撞得山摇地动:“属下恭迎——霍将军!”
他们雄壮的声音震得秋叶粉碎,令人气血翻腾。
威风的排场之后,一匹高大的黄骠马,神气活现地载着它的主人踏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