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芸娘知道自己三哥的心思,也替他惋惜:“三哥你莫急,总是有机会的。”
绿阶听出侯爷他们原来是去打仗了,她所在的朝代以军功为荣耀,她理解李敢的心情。低头看见两个孩子紧紧拽着李敢的衣角,那是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那女孩子手里还握着一个面饼,天冷,那饼子已经硬得咬不动了,翻着啃咬过的白茬。
她弯下腰:“你没吃过饭吗?”
女孩点点头,看一眼李敢,又连忙摇摇头。绿阶看出李敢是这两个孩子的父亲。
芸娘见绿阶跟孩子说话,便道:“本来只是蕊儿来看看父亲,这两个孩子不肯,一定要跟出来玩。”
绿阶点头,她倒没觉得这两个孩子是跟着蕊儿来的,更像是粘着李敢来的。心想,这李敢怎么看都是个武夫,孩子们如此粘他,看起来他们的娘亲恐怕已经……想到没有娘疼的孩子,她感到心中微微发酸。又想到郑云海家离长安官寺区似乎不近,这三个孩子在这里吃一通冷风再回去么?
绿阶心里这么想着,就更不肯让这些孩子从她手里饿着回去了,对芸娘道:“这大冷的天,不如给孩子吃点热汤再走吧。”
芸娘拦道:“没关系,马上就回去了。”
芸娘虽知道霍府规矩大,却不知道这些规矩都是眼前这个姑娘自己定出来的。绿阶觉得,难得为了这些孩子们违规一次没什么问题。
但李敢始终不肯入冠军侯府。
绿阶无法勉强,就让家奴弄来矮案,垫子放在门口的空地角落中。再端上了馄饨热粥、几碟子做工精致的小面点,另外还有一个小碳炉放在孩子们身边取暖。
由于是临时拿出来的,东西分量不是很足。孩子们看见面点精巧都抢着拿,分不均匀三个孩子便吵闹了起来。
芸娘知道这三个孩子不好管束,女儿蕊儿尤其挑食任性。郑云海在家,她都要父亲拿着饭碗追着喂才肯吃。
芸娘呵斥他们几句,维持了一下局面。
绿阶先让了芸娘和李敢一人一碗粥,自己转过身将三个孩子这个抹一把,那个说上点什么,还给李敢的小姑娘擦了擦鼻涕,不一会儿就把三个孩子安顿了下来。
她边逗着三个孩子吃东西,边拿着皓珠递给她的一个朱油漆盒,取出里面的碎布,拿起针线缝了起来。、
府里没有孩子,绿阶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他们,就顺手做了一个布球送给那个男孩子,另外两个布球装上白绫子的头,用黑丝线绣出头发,装上几个糖球、大枣,做成了糖人送给了蕊儿和李敢的小女儿。
三个孩子有吃又有玩,高兴得哪里还顾得上吵架。
三月的长安城春寒料峭,要不是官寺区绝少人迹来往,坐在冠军侯府大门口吃东西要多不得体就有多不得体。绿阶也没觉得,只管看三个孩子吃得好不好。芸娘心细,看出她的脸上虽然敷了粉,显然哭过。她想象不出,冠军侯府如此尊荣富贵,什么样的人能给这里唯一的侍妾受这种委屈。大概就是霍侯爷自己吧?云海回家提起霍侯爷总说他是打仗的天才,骑射的高手,看来在家中实在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
这么看来,她越发觉得自己的丈夫真的很好。那种侯门大户再皇恩荣宠又如何,怎及她们门户一般,却夫妻融洽恩爱呢?
李敢当然绝不会在冠军侯府门前吃东西,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长安城外。
与父亲相比,他是那样年轻与强壮,本投奔在卫青帐下想要获得建立军功的机会,可是,这一次卫大将军竟然连出征的机会都没有,他连带着也没了机会。
李敢默默捏住手指,爱妻于一年前病逝,给他留下两个孩子。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他无力挽留妻子的生命,又不能以军功给孩子们荣耀与保障,无论是做丈夫还是做父亲,他都感到自己很失败。
妹夫郑云海跟他们老李家一样都是军功世家,自小在一起玩耍,都是父亲李广亲自教的骑射。云海自从跟了霍去病从此平步青云,如今已经做到了镇武校尉,可以带两千兵马,而他自己呢,连个百夫长都还没有当上!
这一次强逼着自己,以自己最看不起的裙带关系来疏通,打算投到霍去病部,居然出师就不利!
他额上的青筋隐爆,他觉得自己此次过来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