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回头,“不过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以你们如今的感情,若敖炽有一天也要以人肉为食,你会如何?”
我一愣,阿松的呼呼声也戛然而止,小眼睛里第一次投出不适愤怒而是错愕的视线。
一场不大不小的灾难,就这样被悄悄地化解了。
这时,永欢走过来跟我告辞。
原来,在这个看起来年轻的老年人心里,不仅仅只记挂着他还未出世的曾孙呀。想到这里我就特别感动,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浪费他老人家对我的这份喜爱,所以以后去东海龙宫,一定要多搜刮宝贝回来,反正他也不会跟我计较的对不对?!哇哈哈哈。
所以我每次都要忍住叫赵公子把它做成猪肉香肠的冲动。
“定言刚刚给的药。别吵,不然弄破你的伤口我不负责的!”
我脱下拖鞋就朝他砸过去:“滚!你咒我跟敖炽离婚是吧?你个缺德的!”
“切!我才没那么容易死呢。反正我死了你又不会殉情,我可不干这亏本的事。唉呀,你怎么往死里掐我?”
“好难啊这个问题。”我窝在沙发里,喝了一口茶,“也许,玄机就在放手与不放手的时机吧。”
“亏本?”定言哈哈一笑,“十二块神石尽入囊中,你还说亏本?”
阿松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咬牙切齿:“是的!我依然恨你!”
我接过药,突然想起一件事,赶紧又喊:“给我站住!”
踏着午后的光线,永欢就像传说中的美人鱼一样,消失在光线形成的海洋里,她留下了那个装着无尽悲伤的匣子,带走了一瓶浮生。
我已经通知了东海龙王,让他来不停取走石头,东海龙族的麻烦,应该是解决了。
“不了。”永欢不好意思地笑,大眼睛里浮出另一个期待,“我有件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好吧,我忍他。谁让我们试吵了千百年都吵不散、整天互殴却还能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在一张床上打呼噜的夫妻呢?最要紧的是,我们给予对方最实在的尊重与自由,但从不曾对彼此放手。也许听来矛盾,但这的确就是我与敖炽的“相爱之道”。
“你在宽慰我?”定言一笑,“一只妖怪,指点曾经的月老要如何去爱?!”
“我意思是你是我们的贵宾!”
爱听不听,爱信不信,我只能帮到这里了。善哉善哉!
“扯平了不是吗?”定言看着她的小眼睛,“我断你红线,你囚我百年。智巍成了飞灰,微澜化回白骨。你还是这么愤怒吗?”
定言说的不错,敖炽现在跟马蜂窝也差不多了,他身上的刺,我跟纸片儿加上赵公子,三个人人手一把拔猪毛的小夹子,拔了三个钟头才清理干净。现在他浑身都是红肿的圆点,整天都窝在床上装死不见人,还经常以自己是伟大的伤病员为由,对我呼呼喝喝,还总是吵着要吃草莓奶昔,并且必须我亲手喂食。
“花衬衫啊!那家店又出了一个新系列!还有扫地机也有新型号了!”
“什么事?”
“所以说,烬弯并不仅仅存在于你们的匣子里。”定言悄无声息地从门外走进来,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每个人的这里,都有出现烬弯的危险。”
“放心。”
我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从短暂的感慨回到亲爱的显示世界。过不了几天就是春节啦,一年的幸劳到了这里,基本上可以画上一个比较圆满的句号了吧?!
“明天就启程了。”他在我身边坐下,打量着我的店,笑,“在里头待了几百年,这世界已变得与从前大不一样,连妖怪都能堂而皇之开店谋利。”
承载希望的绝里花,懂得欣赏的绡狐眼,一生自豪的枝上雀,永不自满的桃园槛,勇敢坚定的破天斧,平和温柔的月隐娘,坚信不疑的金乌翎,乐观开朗的鱼王舌,慷慨大方的千钟黍,诚实不欺的冥王冠,恻隐良善的天绯盾以及善恶未定、可悲可惜、可暖心也可伤人的情起箭——我很早前就发现,这些石头,分明是对应了人性之中的十二种弱点。不管当年的天界发生了什么变故,不管“那个人”是什么来历,起码十二块石头现在就躺在我的保险箱里。对,甲乙居然也很自觉地把他霸占很久的绡狐眼交了出来,在我承诺补他十三个月工资之后。
“好吧,那你继续恨我吧。我并没打算来跟你讲和,说完我想说的,我就会离开这里了。”定言笑笑,“到今天,我也没打算跟你到钱。”
拿着那瓶药,我上楼进了卧室。
所以,你们经常可以听到如下对话——
“我只是来跟你说一声,当年我说,我不能纵容一条长错的红线。其实后面还有一句话,但我没有说出口。”他顿了顿,“我本想说,你这次能长出红线,那么下一次也能,这个男人,配不上你这样的姑娘。”
他接过瓷瓶,笑:“谢了。有缘再见,早生贵子!”
“好吧好吧,代我跟敖炽说声谢谢,还有,这个药市专治刺伤的,他现在应该比马蜂窝好不到哪儿去吧。”定言扔给我一瓶药,一溜烟逃出了大门。
永欢也没有什么消息,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起码她以后可以有目标地生活下去。定言跟葵颜夫妇去了帝都,不久后我收到了葵颜发过来的一封邮件,说锦绣缘现在的生意特别特别好,尤其是他让定言作了锦绣缘的合伙人兼代言人之后,单身女性顾客简直是蜂拥而至,营业额直线上升,所以他今年打算再开一间分店,所有vip客户都可获赠定言老师的限量巨幅海报一张!然后就是一堆对我的感谢辞。我默默地关掉了邮件,心想,这该是一间怎样不靠谱的婚介所哟!不过唯一不用担心的就是再不会有人被乱绑红线以及断掉情腺了,本来嘛,有缘无缘,顺其自然,就祝锦绣缘的客人们平安无事,喜结良缘吧。var九*九*藏*书*/var
九厥来过两次,装模作样给我把脉之后都是摇头叹息,说这个小朋友果然是我的血脉,不给好处不出世的节奏。每次我都让赵公子把他扔出去。方正他最近也特别忙,除了自己的工作还要帮助月老清查有没有被遗漏的花月佳期的客户,好消息是,自打我们回来之后,新闻里就渐渐看不到类似的自杀新闻了。听说月老还缠着九厥让他带自己去拜见定言,说一定要感谢定言当年指点与提携的恩情,说到动情处老头子还“吧嗒吧嗒”掉了眼泪,真是感情丰富。说来也有趣,两任月老,一个斩断情腺无爱无情,以彻底的旁观者身份掌司姻缘;一个整体把自己泡在感情里,身体力行地感受人类各种情绪琢磨各种应对的方法,虽然正确率都很高,但我还是更喜欢这个胖老头的作风,我还让九厥给我复制一本老家伙写的《月老爱情指南》,可九厥老是忘记!
“你已经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了。”定言耸耸肩。
啊,对了,东海龙王昨天来了不停,我慎重地把十二块石头交给了他,除了情起箭还没有进入休眠状态,在箱子里叽叽喳喳废话个不停,其他十一块石头都非常正常。
我想,后者更适合她。
此刻,它一看到我身后的定言,瞬间就发起疯来,“呼”的一下朝他奔过来,被锁链扯得打了几个滚,爬起来继续冲,不顾一切想要挣断锁链咬死他似的。
不过,开心归开心,眼看着我们把能做的都做了,可未知小朋友还是不肯出来。
每次一看到我,它就龇牙咧嘴地冲我喊:“滚开!老妖婆!”
不过,比起这些石头,我现在更关注的是另外一个玩意儿!
“不然呢?”他站定。
我拿了一瓶浮生扔给他,说:“好歹在不停里住了一夜,给你个赠品,拿回去仔细喝。”
“我其实是来看看阿松的。”
“那废柴越来来过了?除了这个臭药,他就没别的表示了?不是他我怎么会这样?!还有那头野猪!天天骂人!饶它一名火气还这么大,让赵公子给它弄点巴豆泻泻火!哎哟!轻点!还有你是不是没缴费?!我从昨天起就打不开页买不了东西了!”
阿松不说话,嘴里发出愤怒的呼呼声。
“你想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