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麻烦你现在振作一点。”甲乙走上来,用力摇了摇她的肩膀,“现在只有你能出去!”
“是的。救命之恩,必当报答。”白烟认真道,“可我现在只是一缕残魂,并且很快就会消失,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的吗?”
他喊出的第一个名字,自然是葵颜。
九厥赶紧凑上去,牢牢记下。
阿松被我们的对话搞得更焦躁了,她不想我们放过她,我们应该像她憎恨我们一样憎恨她,然后痛痛快快一掌劈死她。终于,濒临崩溃的她,干脆腾起四蹄,使出浑身力气朝我冲过来,獠牙如刀,对准了我的胸膛。
我呼了口气,看着倒念了一遍咒语的永欢化成一道蓝光,消失在我们面前。
定言也变得很为难,说:“我现在也很糊涂……”
“你不认得我了?”永欢呆住。
挺好的,坚硬如针的毛发变成了柔软的绒毛,连声音都变得奶声奶气,特别好欺负的样子。
九厥赶紧说:“我们只想知道如何从烬弯出去!你知道吗?”
可我没失去理智,我不会杀了她,虽然她很渴望我们这样做。
“这位母夜叉是?”定言大量我几眼,“似乎有些妖气?抱歉我已对‘气’不太敏感。”
我才不会上当呢。
但这次,我的心很简单明白地跟我说,阿松需要一次彻底的“重来”。
“你应该说谢谢你,而不是对不起。”我扶起她,笑,“你看,对着九厥你根本就哭不出来,因为令你动心的人从来就不是他,纵然你们有一条‘姻缘线’相连。”
“我……你不也祸害过无数登山者!”
当它庞大的身躯被小锉刀刺中了屁股时,整个人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在湖水上乱窜了好一会儿,才在半空中“轰”的一下炸开,黑色的液体从它瘪掉的肚子里散落得到处都是。
九厥跳出来,指着我跟敖炽道:“你看,就像他们俩这样的,吵吵闹闹到现在,每次吵完却又能坐在一起吃火锅,整天说要毒死对方结果现在连孩子都有了。就找这样的人!”
“也许定言当年对你太过严厉。”我走到她面前,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可是,他!没!有!错!”
敖炽这厮居然在旁边偷笑……第二脚给了他,疼得他吱哇乱叫。
我找不出很好的理由来安慰她,只拍了怕她的肩膀。你爱她,她不爱你,这样的事件在感情世界中比比皆是,阴差阳错,无从说起。我也找不出任何理由来责怪永欢,毕竟她一直遵从了自己的心意,不爱就是不爱,喜欢就是喜欢,没有对任何人虚情假意;我也不能说端午时隔执着的傻子,他用自己的所有来爱他的心上人,即便是借用了另一个身份,即便要交出生命,也没有半分犹豫。生命中若能有个让你毫不犹豫地人,这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幸福。端午这一生,怎么也不算一无所获。
“九厥大人?!”
虽然我不曾亲眼看到当年山顶上那一幕,但每每想到那个对着想象中的月老像虔诚叩拜的丑姑娘,我就无法痛下杀手。
九厥也拿出绝对的耐心与温和,拉着永欢冰凉的手说:“不管事实令我们多么难以接受,但我们现在必须把过去的事放一放,你仔细想一想,你的族人有没有跟你提过关于烬弯的事,哪怕只是一点点细节?”
阿松的笑,戛然而止,我的话,可能是另一支箭,毫不留情地戳中了她已经很破烂的心脏。
“杀了它太容易。我更喜欢慢慢折磨这个坏脾气的小怪物。”我耸耸肩。
“端午……端午!”回过神来的永欢跑过去,指着自己,“是我!我是永欢!”
“可是,可是我怎么知道谁才是那个‘知爱之人’哪?”永欢也急了,她扭头看向定言,“你不是月老吗?你告诉我怎么去找!”
“我?!”永欢吓了一跳,“我能做什么?”
把阿松从树上拔出来之后,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太恶毒了!”
“你很凶猛。”定言微笑,“可你没有戾气。作为妖,这很不容易。”
“这个啊,”白烟想了想,“‘蓝鲛入烬弯,可颠倒咒语而出。非蓝鲛者,寻知爱之人与烬弯之外,念颠倒咒语,则九曲星亮,雪藤索现,攀索而上,可出。切记,不可放手,一旦坠回,永无出路。’,我能想起的只有这些了,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九厥你来,我将咒语再说一次给你听,一个字都不能记错!”
永欢的表情更迷茫了。以她目前的阅历,“知爱之人”四个字实在是有点难了。
“兄弟情能不能以后再抒发?”我心急火燎地站到他们中间,戳着定言的心口狠狠道,“别忘了,天一亮,我们又会陷入同样的考验。定言,你这样的状态,很可能又会陷入新的循环。难道要我们天天守着你,替你解决等着进食的‘伙伴’吗?”
“多少年了!你这个混蛋怎么就不跟我联系呢?”葵颜忍不住再捶了他一拳,“你若找我,事情……”
“就这样吗?”她瞪大眼睛。
当阿松一次又一次试图用各种极端的话来激怒我们时,我确实也怒了。
众人一时间都被堵住了思路。
“这个……”定言打断他,目光投向了被九厥用一根细绳子牢牢套住了脖子的、只有一只小狗那么大的、一路都在龇牙咧嘴的、还转着圈儿地想咬掉绳子的黑毛野猪,它的背上,还挨个骑着五个一模一样的长腿的人脸小蓝鱼。
这时,甲乙闷闷地开了口:“离天亮不是很远了,与其互讲废话,不如想想如何出去,或者做好扎根于此的打算。”
“永欢你仔细听我说!”我将她揽过来,附耳吩咐了一番。
阿松幸灾乐祸地笑:“也许,根本就没有出去的咒语!老天爷就是要把你们永远留在这里。”
“好吧,可万一……”
“对,就照我说的去做。”
“我是第一次,你们是第二次,而她是第三次。”甲乙突然开口,指着自己和我们,然后看定永欢,“烬弯一天只能使用两次,她却能出现在这里,大个子的力量如此强大,却能被她轻易击溃,而她出现在九厥身边时,并不像我们那样陷入过去的场景,这说明蓝鲛对烬弯是免疫的。”他顿了顿,指着永欢,“她能进来,就能出去!”
“你也祸害过玳州人民。”
“就算找了你,你也结不了我的结。”定言打断他,摇头一笑,“我千方百计要避开的东西,始终还是避不开。你看,连我们这样的曾经的神,也不能逃过命运的调戏。”
她说了无数个对不起,白眼消失的时候,她都不知道。
“……”
“你身为月老,却落到这般地步,也很不容易。”我实话实说。
“要当爹的人是不是都像你这么罗嗦!”九厥瞪着他,“我承认当初我只是顺手救了人,根本没放在心上,甚至连永欢的名字我都懒得问,总想着有沈子居照顾他们根本不用我操心,再说我那么忙,跟他们统共也没见过几次,我怎么知道我会间接引出这么多事端!你就不能别一直端午端午端午的挂在嘴上?!我现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