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晓霜还没有走回到住的那些“神庙”前面,杜润秋就依稀地听到了从帐篷那边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撕扯衣服的声音,挣扎扭打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笑声,和大声说话的声音。
他愕然地回过头看了晓霜一眼。晓霜还有些木木地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杜润秋对于这种声音是很明白的,他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杜润秋顾不得对晓霜解释,也不气喘吁吁了,脚底像装了风火轮似的,冲进了他们住的“神庙”。
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正把丹朱按在下面,撕她的衣服。那个男人露出来的背是精壮的古铜色,肌肉结实有力地一团团虬结着,丹朱在他身下就像个瓷娃娃。他居然没注意到杜润秋进来了,一边大笑,一边还在喃喃地说着:“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认出你了……虽然你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呵呵,迟丹朱?这名字取得可真好,呵呵……就算我玩你,也算是应该的,是吧?呵呵,哈哈……”
杜润秋来不及去辨识他这番话的含义,就一拳朝那个男人的后脑勺打了过去。他这一拳是用尽了全力的,打的又是要害,那男人也被打得头向后一栽,不由自主地放开了丹朱,捂着后脑向杜润秋的方向倒了过来。
丹朱立即爬了起来。她的黑色衬衣的扣子都被撕扯得全部崩掉了,她一手抓着胸前的衣襟,另一手在毛毯下面摸索,杜润秋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摸什么。直到寒光一闪,杜润秋本能地一闭眼,这时候才想起,丹朱在摸的是晓霜那把短剑!杜润秋这一吓吓得不轻,大叫一声:“丹朱,你别乱来!”
他正打算扑过去把丹朱手里的短剑抢下来,忽然腰上一紧,却被晓霜拦腰抱住了。杜润秋又急又气,想挣脱她,但晓霜抱得却很紧,他不敢用力挣脱,怕弄伤她。“你干什么?晓霜?你也跟着发疯不成?赶快放开我!”
“别靠近,那把剑太锋利了!”晓霜尖叫,死活不肯放手。“不会有事的,你别管,你别过去!”
没事?杜润秋张口结舌,对晓霜的判断力实在是不敢苟同。因为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丹朱紧紧握着那把短剑,对着那个还捂着头半蹲在地上的男人,没头没脑地一阵乱刺。那短剑刺进人的身体,简直像是切豆腐一样容易,丹朱一刀一刀地发疯一样地插,直到那男人哼都哼不出来一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为止。
“好了……晓霜,放开我。”杜润秋机械地说道,他看到丹朱终于不动了,那把短剑也掉在了地上。晓霜也终于放开了他,一脸苍白地站在原处不动。
杜润秋把那个趴在地上的男人翻过了身。看到他的脸的时候,杜润秋并没有觉得多么吃惊。
汪猛。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对丹朱侧目,一直对她十分留意,还说了不少奇怪的话。
“丹朱……你没事吧?”晓霜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丹朱身边,望着她说。丹朱仍然一脸的苍白和木然,嘴唇微微颤抖,一个字也不说。
杜润秋顾不得汪猛,也过去拉着丹朱问道:“你没事吧?没伤着你吧?”
丹朱扬起了下巴,她的眼神冷冷地落在了倒在地上的汪猛身上。杜润秋已经可以确定,他没有了呼吸。当然了,被丹朱这么一通乱捅,又用的是一把切肉比切豆腐还快的短剑,怎么还有活着的可能?血流了一地,深深地浸进了灰色的石地上。看到这满地的血,杜润秋突然地觉得了一阵阵的发慌,他这时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没错,是汪猛先来侵犯丹朱的,可是,丹朱这肯定是算防范过当了。杜润秋的脑子里一时间混乱不堪,他急切地想在这一团混乱里找到一个解决的法子。
丹朱忽然向外面冲了去,她跑得很快,一把黑发在风里飞扬。杜润秋根本来不及拦住她,就看见她迅速地向山下奔去。晓霜的反应倒是很敏捷,她一闪就从杜润秋的身边闪了这去,跟在丹朱的后面跑。
杜润秋没有跟上去。他走到外面看了看,丹朱和晓霜一前一后,是朝着那天他看见无数的阴兵的那块洼地奔去的。
他迟疑了一会,走了回来,盯着地上的汪猛的尸体。汪猛赤裸的上半身,全是鲜血,被捅得可以说是千疮百孔。在不远处,扔着一件外衣,应该是汪猛脱下来的。
杜润秋看了半天,终于下了一个决心。他把汪猛的外衣穿在了身上,然后费力地把汪猛的尸体拖了起来,背在了自己背上。
汪猛个子不算很高,但是结实健壮,就算是杜润秋这样的体形,背起来也相当吃力,更何况还要背着他下山。杜润秋也管不了那么多,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下挪,有几次都险些滚下去。背着个死人的感觉,实在是前所未有的,杜润秋以前真是想都没有想过。事实上,背上了,也就那么一回事了,只是感觉沉,沉得要命,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在身上。
一路上,他都没有看到过一个人。他以为自己会害怕,怕路上忽然有一个人窜出来,但是他发现自己这时候反倒进入了一种相当麻木不仁的状态。他只记得背上那石块一样的尸体,重重地压在自己肩上,汪猛的头就在他的颈后一甩,一搭,晃个不停。
他终于把汪猛背到了刚才跟晓霜去的那片沙地。他把汪猛的尸身放了下来,再次检查了一遍,确定他的身上没有遗留任何跟自己,或者晓霜和丹朱相关的东西,然后咬了一把牙,用力把那具尸体拖到了壕沟的边上,推了下去。
杜润秋闭上眼睛,听着尸体一路滚下去的闷响,最终落到了壕沟的底部。他在睁开眼的时候,还在迷迷糊糊地想——这种响声,是不是会伴随着他的梦,一直下去?
他选择的位置很正确,把尸体推下的方向也恰到好处,正好跟那几具重叠在一起的尸体堆在了一起。杜润秋唯一的希望,就是这里能够晚一点被人发现,尸体的腐烂程度越高,验尸的难度就越大。而且,他也知道一件事,如果把一片叶子混在树林里面,那么是很难发现这片叶子的。他就要利用这一点——利用壕沟底下原来的那些尸体,和现在他加上的这一具。等到警方发现的时候,他们就会把这一“摞”尸体当成一桩案件来处理,至少杜润秋抱的是这样的希望。
杜润秋把地上的砂土用脚铺平,再看了一眼沟里的尸体,转身走了。
他每一走一步,都觉得很沉,很重,就好像背上仍然背着个死人似的。
晓霜正站在他们住的外面张望,看到杜润秋,她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样,一下子飞扑进了他怀里。“秋哥,你跑到哪里去了?我到处找你呢,可急死我了!”
她把头靠在杜润秋的胸前,一瞬间,杜润秋心里升起了某种莫名的温暖感。晓霜那种本能的对他的依赖,他感觉得出来,是发自她内心的。他不由自主地抚摸着晓霜的头发,轻轻地说:“我去办一点事而已。”
晓霜惊跳了一下,从杜润秋的怀里探出了头来。“什么?你说什么?办事?办什么事?你刚才究竟干什么去了?”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怪异的表情,“那个人……怎么不见了?”
“我把他的尸体背到那条沟里去扔了。”杜润秋简单明了地说,“记住,他刚才没有来过,没有出现在这里。那把短剑,拿给我,我去处理掉。那个叫汪猛的人,我们最后一次见的时候,就是昨天,我们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明白了吗?”
晓霜退开了两步,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你是说……你的意思是说……你……你毁尸灭迹了?”
杜润秋笑了。“别再提了,晓霜。我说过,那个汪猛根本就没来过,我们见都没见过他,说什么毁尸灭迹?”
他拉了晓霜一把,“我们进去再说。”
丹朱已经换过了衣服,从黑换成了白。她的长发在脑后挽了一挽,插了一根钗子。她手里捧着一杯牛奶,牛奶是热过的,热气缓缓地上升,让她的脸也变得模糊了。她似乎又回复了平时的模样,安静,沉着,处变不惊。她显然也已经听到了杜润秋在外面跟晓霜的变化,但她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一双眼睛在闪烁。
“秋哥,你明白你自己在做些什么吗?”她的声音,柔和而宁静,听不出情绪。
“我当然知道。”杜润秋也很平静地说,“你是正当防卫没错,但是,你是防卫过当,你不该杀人。我帮你毁尸灭迹,我是你的帮凶。但是,现在我们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丹朱,我不愿意你和晓霜受到任何伤害,所以,我帮你们。不过,以后会怎么样,那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也许这里警方的侦破能力会比我们想的更强,谁知道呢?所以,我建议你们,最好先出国去躲一躲,我相信以你们的经济实力,要移民不是难事,或者你们根本就已经有别国的国籍了?”
“你为我们着想得真周到。”丹朱幽幽地说,她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不知道是因为牛奶的热气,还是什么。“你替我们把什么都想到了,不过,你自己呢?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帮我们,也是在犯罪吗?”
“那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杜润秋说,“我那么做之前,我已经想过后果了。不过,丹朱,晓霜,我现在是想认认真真地问你们,关于这座锁阳城,有些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事?你们对这里,那么熟悉,就像是曾经生活在这里一样。你们现在还不能告诉我吗?”
晓霜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用手*着衣服。丹朱仍然端着那杯牛奶,让自己的脸藏在上升的热气里。
“秋哥,我说过了,锁阳城是个天生的战场,能够摆出迷惑人的阵形。我叔公是个风水师,同时也精擅五行八卦之术。听起来似乎很不可思议,但是这是真的。我也学了一点,跟我……我叔公比,那真是九牛一毛,不过,在现在,我也可以算大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