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丹朱,你教教我那什么五行奇门好不?”杜润秋一边跟着她们身后走,一边嚷。“这个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我看武侠小说的时候就觉得奇怪,难道真的一堆乱石头几条藤就能把人给困住?我怎么想都想不通,现在,亲身来经验一下,居然发现是真的,真是……不可思议啊!”
“学这个并不容易。”丹朱回答,“而且,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也还要看天分的。你太浮躁了,秋哥,就算我教你,你也静不下心来学的。何况,在现在,这些东西只能作为奇谈,几乎没有实际作用的。”
杜润秋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完全正确,但是忍不住还是想反驳两句。“可是,风水还是很有用的,现在人们还是信这个。”
“那倒没错。”丹朱表示同意,“风水属于玄学,不管哪个时代,也不管科技多么进步,人们骨子里对于神秘的东西都仍然是抱着某种信仰和敬畏的。”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谜样的笑容。杜润秋看到月光下她的笑容,第一反应就是“斯芬克斯的微笑”。他猜不出丹朱笑里的含义。只听丹朱又继续说道,“当然,还是有些人例外的,他们什么都不相信,既无信仰,也没有所敬畏的东西,只相信自己的力量。”
杜润秋皱着眉,在努力思考丹朱说的是“哪种人”。正在这时候,他看到月光下,远处石壁附近有个人影,极快地一闪而过。杜润秋跳了起来,大叫:“谁?”
丹朱和晓霜都被他这一声大叫吓了一大跳。丹朱问:“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有个人,很高的人,肯定是个男人。”杜润秋说,“但是太远了,又太暗了,我没看清他的脸。”
丹朱不着意地说:“哦,也许是有人睡不着,跟我们一样,出来走走?”
“不对!”杜润秋继续大叫,“那几个摄制组的人,最高的也就跟我差不多!可是这个人,比我可高多了,快两米高啦!”
丹朱的眼睛闪耀了一下。“你没看错?”
“没有啦!”杜润秋指着远处那堵石壁,“刚才月光正好映在上面,我就看到他了,那么长的一个人影,我怎么可能看错?我的眼神可是出名的好!”他又想了一想,喃喃地说,“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人?除了我们跟他们之外?”
“我们过去看看吧。”晓霜提议,“反正那边走下去就是十字的顶端——那条有尸体的壕沟。那是条死路,没办法回头的。”
杜润秋犹豫了一下。他本能地对于晓霜的提议有点反抗的味道。因为他本能地相信,如果走过去,他一定会看到某些恐怖的东西。他不知道会看到什么,他只是不安,也许是他看到的某些东西,他自己并没有真正意识到的,却已经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对于危险的东西,人是有规避的本能的。
晓霜已经拉着丹朱往那边走了,杜润秋也只得跟上。他只能相信,只要跟着她们走,也不会有危险的,他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这一阵子,似乎天上的乌云散开了些,但露出头来的月亮仍然只有柳叶那么细的一弯,怎么看都像一只眯缝着的不怀好意的眼睛,还是只独眼。但至少有个好处,那就是光照更明亮了些,当他们走到锁阳城尽头的那块平地时,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尽收眼底。
“什么都没有,也没人。”杜润秋有点失望地说,但心里更多的是高兴。“好啦好啦,我不想再探险,我们赶快回去吧。”
“你着什么急啊,秋哥。”晓霜娇嗔,杜润秋只得闭嘴。晓霜拉着他说:“走,我们去沟那边瞧瞧。”
杜润秋吓了一跳。白天看都够恶心的了,还要晚上看?他光这么一想,就觉得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了,差点让他呕了出来。他以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但是他用力深呼吸了两次之外,发觉仍然还能闻到那股臭味。他看了看两个女孩,她们也在吸鼻子皱眉头,这么说,不是自己的错觉了。
“这是什么味道?”晓霜眉头打着结,一只手用力地在脸前面扇来扇去。“好臭啊!什么东西烂了?”
杜润秋第一反应就是壕沟下的尸体的臭味,但是他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一天前才刚来到这里来,那时候根本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毕竟那条沟那么深,这片地又那么大。而且,他闻到的这味,倒像是鱼是或者什么肉菜水果烂掉的味道,不太像尸臭。
杜润秋皱着眉头,捏着鼻子,四处寻找这臭味的发源地。好在这时候月色明亮,不出一会,他就找到了来源。
那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大团白刺的根部,有一大堆一大堆像是呕吐物一样的东西。恶臭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他回头看看晓霜,晓霜一下子躲到丹朱后面去了。“不要,不要,这么臭,我不要过去看!”
她看样子是真的觉得恶心,而她刚才却并不觉得白骨恶心。杜润秋觉得有点好笑,但也没有说什么,再把鼻子捂严了点,走了过去。
那确实很像是呕吐物,是些嚼烂了的肉、菜、水果之类的东西,已经发臭了。但是有趣的是,这堆东西太多了,一个人能吐多少?这里就像是有一车的人都晕车了,然后都下车去呕吐,才能有的结果。
杜润秋不想再看了。再研究下去,他估计也会三天吃不下饭的。他走回来,对晓霜和丹朱说:“真是奇怪,好像有人生病了,一直在吐。”
丹朱和晓霜对望了一眼,眼里有种了然的表情。但是她们知道的,杜润秋可不知道,他又有种被愚弄了的感觉。
“好吧好吧!你们又知道,又不告诉我,那干嘛老叫我去做苦力!我不干了!”
“你怎么像个小孩似的,秋哥。”丹朱笑笑说,“不是知道,是猜的。这里除了我们就是他们摄制组那几个人,我们都没病也没晕车,没人会吐的。所以,肯定是他们了。这根本就是二选一的问题嘛!”
“可是,我看他们吃得高兴得很,嚼都不嚼都往下咽,怎么会吐呢?”杜润秋依然迷惑不解,“我也看不出他们有生病的样子,一个个黑里透红,可健康得很呢!”
他话还没话音,就又看到了刚才的那个人影,这次他是真的看清楚了,这一清楚可不得了,吓得他脚一滑,坐到了地上。
那是个穿着古代铠甲,头戴头盔,手持长矛,腰挎佩刀,身高接近两米的男人!杜润秋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了,上一次,他被大卸八块的尸体,就在杜润秋旁边被牢牢封住的“神庙”里,越过重重障碍,奇迹般地消失了!而现在,他居然又在到处走动了!
“他……他……”杜润秋伸手指着前方正在有些僵硬地走动着的那个男人,上下牙齿都在格格打架。“他怎么……又活了……”
丹朱和晓霜的脸色也变了,呼吸也急促起来。丹朱紧紧地盯着前方,嘴里说道:“秋哥,你再仔细看看他呢?你看看,他有什么不对?”
有什么不对?杜润秋不得不再次看过去,他看到的是那个叫任贵的男人的背影,他本来就高得过头,加上穿着笨重的铠甲,他走路就像是个木偶人似的一样僵硬笨拙,而且行动非常迟缓。他正沿着一堵石壁往前走去,眼看就要走到那条壕沟前面了。
“呃……我看不出来……”杜润秋讷讷地说,“就觉得他走路很笨拙……”
“再看看。”丹朱坚决地说。杜润秋无可奈何地再把眼睛朝了过去,他感觉自己在做一个游戏,就是那种智力测试,要在两幅看起来相似的画里面找出若干个相似之处似的。
好在这时候的月光够亮。杜润秋这么想着。当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打了个寒战,而且这股寒流迅速地传遍了他的全身。
有光就有影,这是常识。可是,这个男人,他没有影子!他没有影子映在他正走过的那堵石壁上!
“鬼啊!”杜润秋怪叫了一声,拔腿就往来的方向跑。晓霜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秋哥,你干什么?你要去哪?”
“这里有鬼,我不跑还怎么办啊!”杜润秋怪叫,“你们不怕,那是你们的事,我是第一次面对面地看到一个没影子的鬼,我现在牙齿都在打架啊!走啦!”他一手去扯丹朱,一手去扯晓霜,“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走啊!”
“往哪里走?”丹朱轻轻挣脱了他的手,“秋哥,你还没闹明白?如果要说安全,这锁阳城里面,就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如果说有鬼的话,这里面到处都是鬼!”
杜润秋又发出了怪叫,双手抱住了自己头。“我不要也变成鬼啊!”
晓霜把他的手从头上拉下来。“别叫啦!没事的啦!我保证!走吧,我们悄悄地跟过去看看!”
杜润秋都快要坐到地上了。“什么什么?还要过去看看?不要啊……姑奶奶们,你们就饶了我吧,再跟你们这么折腾下去,我看我迟早要死于非命的!”
“嘘!”晓霜把手指放在嘴唇上,拼命地朝他摇头。“你叫这么大声,当心鬼会过来找你啊!”
杜润秋立刻用手闷住了嘴。丹朱低声说:“他没看到我们,别担心,我们跟过去看看。不会有危险的,如果有危险,前晚上我们就已经死了,哪里等得到现在?”
她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杜润秋只能选择相信她。他看见丹朱一只手正在自己脖子里摸索着,他猜想,丹朱肯定是在摸她那个古董八卦钱。那是个真正的镇邪的古物,但杜润秋并不认为,丹朱和晓霜如此镇定自若,单单是因为八卦钱的缘故。
就在他们在这里争执的当口,那个叫任贵的男人——不,应该是男鬼——已经消失了。他穿戴着沉重的铠甲,行动十分笨拙可笑,但也不知道他怎么左摇右摆了几下,就从壕沟上方滑了下去,像坐滑梯一样,消失了。
杜润秋压低声音说:“我怎么没想到可以这样滑下去呢?”
“拜托,那滑坡差不多是直角的,他是鬼,滑下去摔不出问题,你是人,你摔下去弄不好就脑震荡了!”晓霜嗔怪地说,“拜托你,不要成天说些稀奇古怪异想天开的话,真是受不了你!智商都要被你拖低了!”
“好啦!”杜润秋壮着胆子一挺胸,“去就去吧!死就死了!”
他们像三个鬼影子一样,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刚才任贵消失的地方。向下一看,沟里除了最尽头的角落里那几具摞在一起的尸体之外,哪里还有半个人影?杜润秋楞在当地,不知所措,只在那里重复:“跑哪去了?跑哪去了?”
“我们下去看看吧。”丹朱下定决心似地说。杜润秋一听,一唬又跳了起来。“下去看看?下去看看?有没有搞对?刚才是谁说的,滑下去会摔成脑震荡的?不是我吧?”
“有办法的。”晓霜很得意地说,“我有绳子!”
杜润秋险些晕倒。“你在哪里找的绳子?”
“就是他们的塔楼啦。”晓霜说,“他们行李那么多,我翻了一下就翻到绳子了!”她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卷绳子,还是货真价实的登山绳,十分结实牢固。杜润秋虽然哭笑不得,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实在的法子,没有什么不可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