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润秋打了个哈哈。“这个啊,这里虽然没人,但也许会有老鼠啊,蟑螂啊什么的。万一把尸体损坏了,以后法医怎么鉴定呢?我们还是小心谨慎一点比较好,你们不觉得吗?”
“看样子,小杜还对这种情况很有研究啊,呵,呵!是干哪一行的啊?”薛军笑了两声,但杜润秋听起来,觉得他笑得实在是很勉强。
杜润秋也跟着勉强地笑了两声。“不不不,怎么可能很有研究啊?干哪一行的?我是导游啊,呵,呵,这次是陪她们来玩的,绝对不是……呵呵,绝对跟警察没关系!”
“你是导游啊?那肯定对这里很了解喽?”薛军的眼光,还在杜润秋面上打转。丁城已经把一大卷塑料薄膜和透明胶带找了出来,杜润秋把塑料薄膜叠了三层,像门帘一样紧紧贴在“神庙”的“大门”上,然后用透明胶带牢牢地在周围粘了几圈。这样一来,就算是下大雨,也浸不透这层防雨的薄膜。
杜润秋又灵机一动,扯了一张笔记本纸,在里面潦潦草草地写了几个鬼画符一样的字,把这张纸贴在了塑料薄膜跟“门”之间。这样的话,不管是谁,只要想要扯开这层“门帘”,就必然得破坏杜润秋写的这页纸。
“去看看,怎么样?”杜润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早点离开这里才好啊!我的车还停在门口,出去就好办了!”
但是山石滚落的情况,比杜润秋远远看到的更糟糕。掉下来的都是一大块一大块的巨石,就算几个人能合力搬动一块,另一块也会迅速地落下来,这个移动石头的过程是极其不安全的。杜润秋在那里研究了半天,只得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放弃。最好的办法,就是有少量的火药,直接爆破,但显然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如果你们没回去,那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找你们?”杜润秋向薛军问了一个实际的问题。
薛军想了一下。“我们定的日程是三天到一周。而且我们带够了食物和装备,就算一星期不回去,也没人会担心我们。毕竟这里……”他作了个手势,“只是个人迹稀少的景区,不是什么探险的地方,没有什么危险性。”
杜润秋掏出手机看了看,还是完全没有信号。“好吧,那就只能等门口的工作人员进来找我们了。”他做了个鬼脸,“希望这两三天里,我们不会在这里面发疯!”
他看了看那几个男人,一个个都带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表情,在阴沉的天色下看来,甚至有些诡异。杜润秋心里有些寒渗渗的,但是脸上却笑得一如既往的阳光灿烂,嘴都快咧得豁开了。
“好了,我先回去了,我还没吃早饭,我去跟她们弄点早饭,一会你们也来一起吃吧?”杜润秋笑着说,“我们也带了很多吃的喝的。”他说完了,挥了挥手,就一溜烟地往他们的露营地跑去。
跑到“希腊神庙”群的时候,杜润秋扭过头,看了一眼。远远的,那几个男人或站或住,一个个都像是雕像一样,一动不动。他又瞅了瞅那被自己用塑料薄膜和透明胶带封得密密实实的“门”,突然地觉得有点恶心,赶忙钻进了自己住的“神庙”。
丹朱和晓霜已经把帐篷收起来了。他们住的那座石头建筑,实在跟真正的希腊神庙无异,只不过是那种封闭式的,甚至还有门有窗,完全就是一间舒服的石头屋子。她俩在地上铺了两条军用毯子,放下了面包、奶酪和黄油。丹朱正把酒精炉架在中间煮牛奶,晓霜在那里削苹果,杜润秋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温暖的牛奶香气。
“哎呀呀,真是天堂啊,还有美女帮我做早饭哦,就差有个荷包蛋了!”杜润秋接过晓霜递给他的一片夹好了火腿肠的三明治,又接过丹朱递给他的一杯热牛奶,感觉简直是爽呆了,牛奶甚至还是烫手的。
丹朱捧着热牛奶,喝了一口,大概嫌烫嘴,皱了皱眉。“看样子,秋哥,我们暂时是出不去的喽?”
“是啊。”杜润秋咬了两大口三明治,含糊不清的说,“来的时候我就在担心,没想到担心的居然成真了,真是倒霉。哎,其实我倒并不真的在乎那出去的路,反正总会有人来找我们,我们吃的喝的又带得那么多,吃上十天半个月都够了。我担心的是……”
他把嘴里的食物好不容易才咽了下去,压低了声音,说:“我猜,我想到的,你们肯定也想到了。”
“是啊。”丹朱眉梢深深地蹙在了一起,“实在是太可怕了。想想,这个扮成将军的任贵,是昨天半夜后死的,也就是说,是在下暴雨后才死的。那时候,山路已经塌了,没有人可以离开这个山谷。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就跟杀人凶手呆在一起。”晓霜的声音更低了,她几乎跟丹朱挤在了一起,“这山谷里,除了我们,和……那个节目组的人,不就没有别人了吗?难道……杀人凶手就在他们四个人中间?”
薛军,摄制组的负责人,也是编导。罗兵,摄像师。汪猛,录音师。丁城,用他的话说就是打杂的。
这小小的空间里很温暖,但杜润秋这时候仍然觉得背心发凉。晓霜和丹朱已经把他所忧虑地说了出来:现在,他们三个人,必须跟凶手一起,在这里呆上两到三晚,才能够等到救兵。
这两到三晚,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秋哥,你刚才做得太明显了。”丹朱微微带着点埋怨地说。杜润秋楞了一下。“什么?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刚才执意要把尸体给封起来,做得实在是太明显了。”丹朱说,“他们也都发现了,肯定会对我们起防范之心。我们真的要小心一点了,说不定,他们真的也会对我们不利呢!”
“开玩笑吧?”杜润秋被她说得越来越冷,“没这么夸张吧,丹朱?好歹,门口的工作人员是知道我们三个人进来了,我们租车的车行也知道我们是来这里了,我们三个大活人,他们难道还可能毁尸灭迹不成?”
“秋哥,别那么想当然。”丹朱嗔怪地说,“那个扮将军的任贵,是他们的同事,一个摄制组的,他们单位的人都知道他们一起来的吧?结果,你看,那个人还是被杀了,你想想,他们有多无所顾忌!我们只是陌生人,他们更不会在乎呢!”
“无所顾忌?……”杜润秋喃喃地重复着。他又想起了死者的那张脸,那张方形的、轮廓鲜明的脸,嘴部固执而略带残忍的线条,两道粗而杂乱、倒竖的浓眉。极有个性的一张脸,哪怕他已经死了,这张脸仍然是富有特色的。无所顾忌,这个词应该给这个死者,即使他的头已经滚落在了地上,他的表情仍然无所畏惧的。
“这样的人,怎么会死?”杜润秋不知不觉地把心里想的话吐出来了。听到这话,丹朱震了一震,追问道:“秋哥,你在说什么?”
“哦,我是说那个死人。”杜润秋说,“他看起来就像是在战场上杀敌如麻的将军一样,什么都不害怕,哪怕是他死了,他脸上还是那种表情。这么有生命力的人,居然就这么死了,真让人觉得奇怪。我看,那个丁城说的是事实吧,应该是中毒的。否则,以他的身高体形,谁能杀死他?”
晓霜说:“如果是熟人的话,当然可以偷袭啦,他也不会有戒备。”
“他身上没有外伤。”杜润秋说,“刚才我看到了,他身上有些老伤,但是都很久了,也愈合了,绝对不是他致命的原因。我想了半天,真想不出来除了毒药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杀死他。”
他接过了晓霜削好了递过来的一个苹果,咬了一口。“丹朱,你怎么不吃东西?我看你连牛奶都没怎么喝。”
丹朱垂着头。“我没胃口而已。”
“怎么着都吃一点。”杜润秋说,“保持体力是很重要的。我不知道在这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早说了,从走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里不对劲了,就像是阳光照不进这个山谷来一样,阴沉沉的。这个地方……这个锁阳城,也是属于拥有‘气氛’的地方。记得你们告诉过我的吗?人越多的地方,阳气就越重。而这个地方,可以说是人迹罕至,那岂不是……阴气特别重?”
“理论上是这样的。”晓霜说,“不过,这锁阳城,是个有意思的地方。”她转过头望着丹朱,“是吧,丹朱?”
丹朱淡淡一笑。“秋哥,你的直觉一向非常敏锐,不过,对于锁阳城,有一点你没有观察到。”
“哦?”
丹朱说:“这里是个非常容易迷路的地方。”
杜润秋怔住。“什么意思?”
丹朱又是一笑。“你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自己再去走走试试。你一定会迷路的,相信我。这个地方,就像是一个天然的阵,真是个完美的战场。”
杜润秋的脑子还没转过来。“阵?什么阵?你指的是……”
“诸葛亮的八阵图,或者黄药师桃花岛上的五行阵。”丹朱说,“通俗点讲,就是这个意思。”
她看到杜润秋像吞了一个鸡蛋一样的表情,笑了。“别这样,秋哥。我说的是真的。风水跟五行八卦是不分家的,所以,这个我算是行家。这个地方,锁阳城,它的秘密不仅在于那些怪模怪样的石头,还来自于那些长在沙丘上的白刺,和寄生在白刺上的锁阳,它们都是布阵的道具。这是个天然的阵,只要守城的将领稍加利用,就能大有作为。所以自古以来,能攻下这里的绝无仅有。除了……”
谈到军事战争,杜润秋自然感兴趣。他追问道:“除了谁?”
“除了一支西域军队。”丹朱微笑地说,“他几乎成功了。不过,最后,仍然是功亏一篑。”她的眼神忽然变了,又是那种遥远而茫然的眼神,“你可以去问薛军他们。他们所拍摄的节目,一定就是我说的那个将军的传奇。守城那个将军……是个传奇的人物,呵呵,他也姓薛,薛将军。”
她的笑,让杜润秋不解。他还想再问,就听到了有人走近的杂乱的脚步声。他走到“门”口,就看见那四个摄制组的成员正往这边走。
他回过头。“晓霜,丹朱,他们回来了。我邀请他们来吃早餐,怎么样?我们的食物够不够?”
“放心,非常充足。”丹朱说,她的笑容更神秘莫测,“其实,就算食物吃光了,也没什么关系。”
“为什么?”杜润秋这次更不解了。
丹朱正打算解释,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了。“他们应该会对你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