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巫祝惯常以玩弄人心为乐,喜欢让他人拿命去赌运。这能让他们拥有一种操纵生死的快感,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是神。
可说到底世人皆苦,根本不需要操纵,便有无数的人前仆后继地往泥潭里跳。
四日之限堪堪到期,苏明御带着半株天涯花回来了。他的外表看起来与寻常无异,可淮昭却看出了他的脚步异常虚浮。
苏明御将天涯花给祁决服下:“淮老将军,你在这里照看一下他。”
苏明御说着便往外走去,淮昭拉了下苏明御:“殿下。”
他的下句话堵在了嗓子口,苏明御的手好冷。像被寒山经年的雪洗涤了七经八脉般,彻骨的冰凉。
“什么事?”苏明御开口问道。
“没什么。”淮昭硬生生地压了下来。
苏明御狐疑地看了淮昭一眼,换作平常他肯定会继续追问下去。
可现下,他实在是没有精力了。
“淮老将军,为何不把此事告诉殿下?”一旁的传令兵道。
“以殿下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解决不了此事。如果我什么也不能为殿下分忧,那还要我何用。”淮昭从怀中拿出书信,信上的落款令他触目惊心。
数月前,燕王府内。
“苏明御的府里许久没有动静了。”公孙正明坐在萧如镜的侧面,轻声提醒道。
“你对你的师父那么上心做什么,他肯定是有事出去了。”萧如镜嘲讽道:“你跟着他,不也什么都没打探到吗?”
公孙正明并不恼,低声道:“你觉得他会去做什么,要是萧时泽的兵力再强些,你偷偷养的那些府兵可就不好用了。”
萧如镜看了公孙正明一眼,神色不似方才那般淡定。
“可我们怎么对付,就连萧时泽的身旁都跟着许多圣明教的高手。”萧如镜认真考虑起此事:“况且红戮机关兽的制造方法还握在苏明御的手中,我们怎好现在与他撕破脸。”
“他身边的高手好办,我去说通焚心教的人。即便那日雪山上各大门派混战,焚心教折损了大半高手,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来也能找到机会下手。”
“可红戮机关兽……”萧如镜还在思索问题的关键。
“燕王殿下不觉得奇怪吗?”公孙正明道:“一连数月,苏明御都没有制造红戮机关兽的动静,甚至连机关图纸都没破解,却有闲心出远门去扩充兵力。
各地的勤王兵已在蠢蠢欲动,苏明御就真的那么不着急吗?”
“你是说他瞒着我们……”萧如镜皱眉道:“可就算如此,我们又能如何。”
“在下有一计,可从萧时泽入手。”公孙正明缓声道。
萧如镜仿佛全然忘却方才发生的事,客气道:“公孙先生还请细说。”
公孙正明的府宅暂未批下,偶尔会留宿宫内的偏房。
月上三弦,公孙正明房内的油灯依旧亮着,萧时泽批完奏折,起驾回乾清宫。
经过偏房时,公孙正明忽然推门走了出来。
公孙正明看见萧时泽愣了愣,随后行礼道:“参见陛下。”
萧时泽摆了摆手,抬轿的侍卫停了下来。他不愿与公孙正明多话,却仍要将表面功夫做好,道:“爱卿如何深夜不睡?”
“微臣正在研究红戮机关图纸。”
萧时泽知道苏明御未把自己破解出的内容和他共享,听闻此话只是淡淡地应了声,正欲起驾,听见公孙正明支支吾吾道:“微臣好像发现图纸上有一重大纰漏。”
重大纰漏,我明御哥哥发现不了,你还能发现的了?
纵然萧时泽这般想,还是从龙辇上走了下来:“走,进屋我看看。”
公孙正明毕竟来自机关世家,对机关术的了解远甚于萧时泽,将图纸上的纰漏说得一板一眼,振振有词。
萧时泽对他说的话并非没有怀疑,但他为人谨慎,怕图纸里真的有什么重大错误,耽误了机关兽的制造进程,还是决定将图纸带给石洞内制造机关兽的各大机械师看看。
“爱卿且把图纸给我,我回去研究研究。”萧时泽道。
公孙正明贴心地将整本机关书连同图纸都交给了他:“陛下不妨将这本书一起带去,书上有相对应的说法,这样方便研究。”
“也好。”萧时泽嘴上应道,他接过这本旧书,看着上面飞扬的灰尘,不由得皱了皱眉。
“此书年代久远,还望陛下不要嫌弃。”
萧时泽并不是个拘于小节的人:“那朕就先回去了。”
“微臣恭送陛下。”
微凉的夜色里,无色无味的无垠沙似灰尘般飞扬在广袤的空中,无人察觉。
……
“殿下深夜在此,就是为了等候我的消息?”公孙正明笑道。
“先生事情办得如何了?”萧如镜迫切询问道。
“我将那无垠沙装入书页的夹层中,只留了个针眼大小的缝隙,明日我们跟着蝎虫走,就能寻到制造红戮机关兽的所在。”公孙正明道:“既是胜券在握,还请燕王殿下带上府兵,将那里占为己有,尽归己用。”
“这是自然。我与焚心教教主也已取得联系,明日便动手。”萧如镜的眼里带着偏执的疯狂,喑哑着嗓子笑了两声,“毕竟是我的侄儿,我怎忍心伤害他。只要他乖乖听话,我还留他在宫中。”
……
苏明御头昏耳聩,一路走至另一个帐中,帐外士兵操练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军中的士气似乎提高了不少。
他还未细想,帐外进来几人,一人端水,一人端食,还有几名大夫跟随其后。
苏明御知道自己现下药石无医,不想徒劳一场。
那大夫劝道:“殿下,你权且让我看看。”
“你叫我什么?”苏明御还未来得及彻底昏沉的大脑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