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道出门,路过快递站时,李玄停车把协议寄走了。重新回到车上后,他很随意地问盛敏:今天上午排练吗?
上午不排。
盛敏摇摇头,越到快要公演的时候,排练的频次反而降低了,尹潜频把更多的时间留给演员自己反思,他原本是打算去看剧本的,怎么了?
陪我去个地方。
好。盛敏想也没想,答应了才问,去哪儿?
这次李玄沉默得久了一点,开出隧道说:殡仪馆。
听到这句话盛敏很快反应过来,继而发现李玄今天的确穿得格外正式。黑色的衬衫和大衣,只是他柜子里原本大半的衣服就都是深色,所以起先才没有察觉。
需要买花吗?盛敏说着又看了一眼自己驼色的外套。
已经订了,等会儿去取。李玄留意到他的目光,抿了抿唇,没关系,你不用进去,我其实不想你去的&小说&小说他停顿了片刻,好像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盛敏注视他片刻,轻轻搭住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温声道:我明白的,我陪你。
殡仪馆位于西城郊外,盛敏此前从未来过。
各种白色的建筑分布在树木掩映之下,远看像坐富丽堂皇的花园。
但靠得近了,哭声便隐藏不住了,在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还没有时间抚平冲淡的时刻,这里死亡的气息比墓园更加浓烈。
舒馨的追悼仪式在树林最深处的悼念厅举行。
李玄停下车,坐了片刻,解开安全带,反手从后座拿过了那束白色的康乃馨。
我很快回来。
好。盛敏冲他笑了笑,我就在这里等你,哪儿都不会去。
堆满了花圈和松柏的悼念厅里没有放哀乐,穿着黑色西装的钢琴师坐在大厅一角,演奏着一首流传甚广的苏格兰民歌。
讲着一些消逝已久的日子,问何日相见,相见何方。
李明格站在灵堂桌前,身后墙上挽联、祭幛在风中上下飞舞。
对比起上次见面,他看起来得体多了,褪去癫狂的神色,衣冠楚楚,但很难说哪种状态更好一些。
此刻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尽数都白了,形销骨立,很难想象,一个活人脸上可以呈现出如此暮气沉沉的神态。
站得很直,却也肉眼可见的吃力,前来悼念的人低声说着一些或真或假的节哀宽慰的话,李明格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很麻木地轻轻点头致意,直到,他看到了李玄。
一瞬间,他整个人僵直了,好像空气凝成了薄冰,把他一并冻在了里面。
于是很快,有人顺着他失态的目光注意到了李玄的出现。
谁呀那是?
他们家儿子吧?回答的声音不太确定。
哎呦,这么大了&小说&小说还是很小的时候我见过呢。问话的人暗暗咋舌。
不是吧。旁人提出质疑来,做儿子的哪有现在才来的&小说&小说
他没好意思说,李明格的状态实在也不像是见到了爱子。
这些议论声自然逃不脱李玄的耳朵,置若罔闻,并不在意。
甚至也没有去看李明格。
他拿着花慢慢走到舒馨的遗像前,黑白照上的女人还很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风华正好,青春明媚。
即便此刻,她依然是整个追悼厅里最鲜艳的存在,覆盖在骨灰盒上的红绸,是灰白场景中,唯一的亮色。
多么荒诞无常。
我妈妈年轻的时候,可漂亮了。
曾经有人和他这样说。
是很漂亮,李玄想,垂下眼,微微弯腰鞠躬,然后把那束雪白的康乃馨,轻轻地放在了舒馨的遗像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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