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大概报了个数字,盛敏说好。挂断了电话,再次打开网银转了钱过去。他非常麻木地完成了这一切,才抬起头,轻轻冲李玄笑笑:真的不会来了。
王淑英不会在乎大儿子今晚的反常,只会愤怒他的不顺服,不过只要替盛辉弄到了钱,就算目的达成,万事大吉,一切都可以抛之脑后。
李玄看着他,他想自己错了,就算他再冷静一些或者再蛮横一些,其实都不可能有任何的办法来解决今晚的局面。这根本是一道无解的题,因为盛敏并不打算解决。
我重新叫外卖吧,还是这一家吗?盛敏去拿了抹布出来,弯腰把茶几上残留的菜汁擦掉。
你是亲生的吗?李玄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答非所问。
我有时候也好奇。盛敏笑笑,垂眼继续用力擦拭着油渍。
灯光落在光滑的木桌上,映照出他模糊的轮廓。看起来神情沮丧,但盛敏明白,那只是光影的把戏,他早就没有怨愤了。
一直都如此,盛辉永远受宠,哪怕家里只有一块糖也归他,自己连糖纸都没有。盛辉做错了事,被打骂的却是他,因为他没有看好弟弟。
更小的时候盛敏也为此伤心难受,哭过闹过,问为什么。但哪里有为什么呢,后来他想通了,或许总有一些孩子是不受父母喜爱的。
不大的一块污迹,他擦了好一会儿才擦干净,抬起头,又是平素无害的温和神色:或者换一家店?我有点想吃芒果糯米饭了。
李玄看着他,想要在他的脸上找出一点伪装来。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可盛敏越是平静,他就越觉得难受。我不饿。李玄说,你真的吃得下吗?
这就吃不下,那我早饿死了。听出他语气不算好,盛敏假装玩笑,笑意又在李玄审视一样的目光中渐渐消去。
为什么?李玄说。
这问题没头没尾,盛敏听懂了,没有回答。
你问我视频的事情麻不麻烦,不麻烦,一点都不。李玄走到他跟前,沉声道,解决任何事情都是不麻烦的,一直拖着才麻烦&小说&小说盛敏,你能不能不要让别人随意拿捏你?
盛敏仍旧默不作声。
说话。李玄不给他回避的机会。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呢?沉默许久,盛敏终于开口,可以解决,当然可以,但是我不愿意,我很害怕&小说&小说我应变能力很差,不喜欢意外,只想让所有的事情都保持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她要钱,我给钱她就会安生,那我给她好了,刚好我可以给。
其实还有很多话可以说,比如从小到大,不管人生中的任何改变好像都会伴随着不好的事情发生。
小时候第一次去外地拍戏,两个月以后回来,父亲已经重病......他十五岁头一回演男主角,小网剧,结果制片人中途跑路,剧组临时解散,他那时没有工作人员,把钱给了剧组一个家庭困难的群演,自己买了张站票,站了两天才回家.....就连公司临时拉人去参加选秀,中途都险些送掉半条命&小说&小说他明白这些事情没有关联,心理作用而已,但软弱也好,迷信也罢,他宁愿不变,竭尽所能,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现状。
可他什么也没有对李玄说,难以启齿,只是道:况且人是不能选择父母的,她生了我,养了我&小说&小说你五岁就开始拍戏了,到底是谁养谁?李玄忍无可忍打断他。
盛敏目光一闪,喉结微微动了动:我知道你很不喜欢他们。我保证,这些事情只发生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们出现在你面前了。
你保证的方法就是拿更多的钱去填这个无底洞?石头扔在水里还能砸个响,你能得到什么?
我什么也不需要得到。盛敏始终心平气和,这个钱我也用不完,我阴差阳错地红了。赚了远远超出我能力和应得的报酬,他们想要就拿去&小说&小说李玄,他们只是太害怕了,我和你说过,我小时候家里条件很差,他们是受够没钱的苦,所以才会找我要&小说&小说
这话你自己信吗?盛敏,你是不是每天都得这么催眠自己两遍啊?李玄阴沉着脸色,咬住了牙齿,你还打算这么忍一辈子吗?
客厅里的灯用得久了,亮度不如从前。李玄靠得太近了,盛敏退后一点,整个人隐藏在阴影中,语调缓慢却清晰:我不认为我这一辈子会很长。所以忍一忍也没什么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