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武溪陵州各增喜与忧但囚凤凰此恨几时休四
肆
听闻万少隐就要去沧平一段时间,得知此讯的林初意不知自己是喜是忧,说高兴吧,倒是有,可说失落,也不是没有。她真是有些搞不懂自己了,自从上次同荀璧君长谈之后,就再没闻见过那股清凉的烟草味道了,就连他去沧平的前一晚,也没见他过来。
她觉得他心里记恨于她,可绫罗绸缎与奇珍异玩还是会被人整日捎来。记得她有天说想看,却没有准确的名字,隔天一早,一箱子的书籍便被搬来了。她兴趣上来,在其中翻出几本译制书,其中一本是精装版的《红与黑》。
到了这晚,荀璧君被请去唱戏,她在盥洗室里泡澡。靠在浴缸中翻看着《红与黑》,看了几行,她的心思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人如今身在沧平,听闻她想看,却能够命人在这边找了这么多过来,想必他是总从荀璧君口中询问她每日的情况。
林初意摇摇头,热水澡泡久了,泡的头晕了么?竟胡思乱想起来了。她从水中起身,擦干了身子,拿过挂在浴缸旁的苏绣制的乳白色睡衣穿上。刚一出去,就看到阿莲慌慌张张地跑上楼来,欲言又止地唤了她一声:“林、林小姐,不好了……”
这么晚了,哪里有什么不好了的事呢?林初意不以为然地要去找吹风机,阿莲忙拉住她,终于道出:“万氏帅府的……九少奶奶来了。”
林初意的身形,蓦然僵住了。
还没等她想出对策,林卓涵已经顺着楼梯走了上来。她身穿艾绿色旗袍,肩上披着一件牙色的水钻小斗篷,手中拿着款式时髦的钱包,妆容高贵优雅,落落大方,果真是端庄的少奶奶模样。
林初意怔怔地转过身来,竟脱口道出一声:“三……三姐。”
她的三姐不是没有惊诧,万万没想到,这金屋里藏着的娇女,竟会是林家阿笙。
林卓涵在见到她的瞬间几乎站不住脚,她眼前发晕,好半天才平静下来。随后目光锐利地将林初意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个遍,不由讽刺的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会是什么狠角色呢,兜兜转转,到底还是遂了他心愿。天大地大的,怎么偏偏就是你了呢?”
若是别的女人,她林卓涵也会甘心一些。
林初意内心的悔恨与自责如波浪般涌遍全身,她羞愧地低下头去,简直不知所措。阿莲见此情形,心中生惧怕,嗫嚅着问林初意:“要不要我去找荀老板回来?”
林初意摇头,阿莲知趣地赶忙退开,怯怯地道:“那……那我去沏茶过来。”
徒留这姐妹两人面对面地站在走廊,沉默半晌,林卓涵愤恨地抬起头,冷冰冰地道:“这么久不见,我们总要坐下来好好的叙叙旧吧?”
林初意呆愣地点一点头,侧身示意尽头的客房。林卓涵昂起白皙修长的脖颈朝前走去,林初意则是跟在她的身后,脚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静夜沉谧,灯影斜映,空旷偌大的客房里,林卓涵坐在沙发上一副高傲的主人架势。仿佛在用肢体语言来告诉林初意,谁是娥皇,谁是女英。
“将别金门,俄挥粉泪。”林卓涵单手支着头,染着红色的指甲十分妩媚,她嘲弄道:“阿笙,我怎么不见你靓妆洗?”
林初意定了定神,她的有愧更是增长了林卓涵的气势,“三姐,你是九少奶奶,靓妆洗的人应是你,轮不到我。”
林卓涵笑道,“你也知道这道理吗?呵,叫什么九少奶奶啊,我可承受不起。”
林初意默不作声了,林卓涵再看她静默的样子,心里更是气极。装出副可怜相给谁看?穿着苏绣的睡衣,被丫鬟伺候着,住在别墅里,门口守着四个溪军,日夜交替,轮班交换,万少隐对她真真是怜爱有加,生怕她会受一丝丝的委屈。
“我起先还以为,住在这里的那个男戏子是万少隐勾搭上的相好呢。想来他也不会好起男色,我真是蠢极了,早该知道这是他使的障眼法。”
林初意听着,却默不作声。
“你干什么不说话?我欺负你了么?”林卓涵忍无可忍,“你竟还有脸和他……和他这个样子!还嫌当年闹得不够沸沸扬扬?爸要是知道了,不会饶了你的!我们林家对你不薄,从小到大,我当你是亲妹妹对待,爸和妈也算护着你了,二哥更是对你要比对我还好,你还有什么不知足?你要是气林家赶走了你,你也该拍着良心想一想,是你错在先的,好端端的你本是可以嫁给不错的人,偏要给人做小,污了我林家名声!”
林初意听在耳里十分难受,她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林卓涵字字在理,在人看来,她的确是做的下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