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一宵欢会别后相思乱千里关山劳梦魂终断四
肆
回去帅府的路上,万少隐的情绪有些五味杂陈。倒不是他有抵触去见万秦天和林卓涵,而是黎晚曾在车上又捎给了他一个消息。
是梁太太的死讯。
万少隐问起是什么时候的事,他竟不曾听闻。黎晚曾想着他只顾及林初意的死活,哪里在乎过别人是如何的呢?
多的黎晚曾也没说,想必只言片语,足以令万少隐明白透彻。梁太太的死是前天晚上的事,梁参谋对外宣称是犯了老毛病,梁太太有哮喘,救疗未及时便去了。
听完黎晚曾的话,万少隐只淡淡一句:“既是如此,晚曾,你叫人送去抚恤给梁参谋吧,以表我与我父亲的慰问。”
像是这样的事,就算不明说,其中内幕,身为当局者之一也会看清一二。就梁参谋那样的伪君子,从沧平回来后,自然受不得将梁太太送给过何世章的事实。但他又不便直说,总不能自扇耳光,毕竟是他亲手送出去的,怪不得梁太太。
但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与第三次也没什么不同了。且梁参谋好赌,拖了一屁股债,逼着梁太太和高官姘居,结果回到家中又不正眼看梁太太,冷嘲热讽,精神折磨,令本就受到侮辱的梁太太在短短几日内不负重荷,到底还是饮弹了。
万少隐在下车时还感叹似地同黎晚曾说,“多亏了梁太太,沧平一事要比我设想中的顺利许多。”
的确,梁太太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然而生的太美,性情又过于顺从的话,在此乱世之中实在是一种悲剧。
黎晚曾见万少隐神色语气之间带有倦意,走进帅府时,守在门口的哨兵啪一声敬礼,恭敬道:“九少爷。”万少隐打了个哈欠,刚一踏进门,眼尖的周妈立刻喊道:“是九少爷回来了!”楼上楼下地传来纷乱动静与焦切语声,万少隐摘下军帽交给一旁侍从,首先见到万伶龙从楼上跑下来,一路直奔他,开口就是:“你个蠢呆子,怎么还有胆子回来?你不知道父亲这次是打算扒了你的皮么?”
万少隐一脸漠然,说的却是:“我晚饭都还没吃,二姐,你要厨房准备点东西给我吧。”
万伶龙念他没心肝,怕都不怕,这时候才想着要填饱肚子做饿死鬼,当初下手时想什么了?可数落了半天,她又发现他瘦了一大圈,脸上又有指甲抓痕。她不禁疼惜起来,捧着弟弟的脸嘘寒问暖:“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这样糟蹋自己?看你,脸上都是伤,怎么搞来的?又瘦成这样,怕是这几日都没睡过什么好觉吧?”
“我哪里睡得着。”万少隐一皱眉,拂开她的手,左顾右盼:“父亲呢?”
这话刚问完,却听脚步声近,万少隐与万伶龙侧首望去,万秦天一手拄着拐,一手被林卓涵搀着从长梯上下来。尽管他已是英雄迟暮,但那张坚毅的脸孔上仍旧不失威严。林卓涵一眼看见万少隐,顷刻间便觉眼前模糊,那泪是愤怒还是怨恨,她早已分不清,只是扶着万秦天一步步的接近他,不过是十几层的阶梯而来,却比她生平任何一段路都要走得艰难。
见万秦天的脸色凝重阴沉,怒气冲冲,万伶龙也不敢开口为万少隐求情了。平日里说一不二惯了的万少隐在万秦天面前,也只像是未经世事与风霜的幼童,甚至心中发虚的微微低下头,这一回,的确是他不顾大局了。
然而,就在他做好了迎接一切暴雨的准备时,万秦天开口的第一句话,令厅中之人皆是愕然:“小九子,我现在要你把林初意给我交出来。”
众人不明所以。
万秦天道:“虽说她贱命一条,可也算是我给你丈人的一个交代。要杀要剐,随他处置。就怕是这样,也没办法平息他心中之痛。”
万少隐一怔,随即脸色惊变。从侧楼梯闻声而来的五姨太抱着聿延停下脚步,一边轻拍着襁褓中的婴儿,一边凝望着下面的景象。只听万少隐声色俱厉的一口回绝:“假设父亲召我回来是为了这个,那恕儿不孝,只有这一件事,我做不到。”
万秦天顿时震怒,想他戎马大半生,为了个黄毛小子已退让到了极限,可他不知好歹,处处与他对着干。这一气,令他伤口撕扯般的痛起来,整个人将有些站不住,扶在楼梯旁大喘几口气,作势要骂,林卓涵却先他一步对万少隐指责道:“万九少爷,你究竟还有没有良知?你害得我哥哥四肢尽废,他那般年轻,未来尚且无限风光,你凭什么夺走他的后半生?家父家母已泣不成声,只望你把阿笙交出,一切祸害皆因她而起,她害得我们这样苦,你还打算和她苟且下去吗!”
万少隐听她这些,目光一凛,狠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同我这样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