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摇头摆手,“算了算了,今天不行。你我可没有万九少爷那样的大手笔。”
林熙池紧了紧眉心。
“那位万九少爷来历可大着呢,咱们寻常百姓惹不起。听人说,他啊,初来陵州时就常到这里捧杜小玥的场,今天又是杜小玥登台唱戏的第四个周年日,他早就包了全场,不准旁人来,这不明摆着是要独占戏角儿嘛,哪还有你我偏要去找不自在的道理?”
林熙池闻言,便若有所思地抿紧了唇。索性这些友人都是刚才国外回来,尚且不知与林家有了婚约的是从武溪而来的万家,也不至于会丢了家父与卓涵的脸面。
但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娇嗔笑声,林熙池探头去看,怀捧大束红玫瑰的杜小玥身穿风情万种的桃色长裙,揽着她的那人正是一身戎装的万少隐。
怀中软香玉,宅中女子叹。林熙池看不进眼里,热血在瞬间窜起头顶,甚至来不及同友人们道别,他便急匆匆地跑下了楼去。
白粉墙,地上铺着石青漆布,大红绫子一直淌到了楼外,古色古香。站在车旁的黎晚曾见万少隐出来,便立即打开车门。杜小玥首先坐了进去,万少隐正要进车,就听后方传来一声不算客气的:“少帅!”
万少隐立刻阴下了脸,转头看去,冷冷睨住了林熙池。
然而林熙池全然不畏惧他的脸色,只傲然仰头,提醒道:“少帅,近来可是忙碌地脱不开身?好多日子没在宅上见到你了,也不知道大帅对你的行踪清楚与否?”
万少隐在原地保持着那样的姿势站了一会儿,末了,一点讥诮似刃,眼底笑意风流,“我老子管天管地,管我成家娶老婆,可他管不着我在外面逍遥快活。劳烦二公子费心,可惜对不住,我这边忙得很,先走一步,你请自便。”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坐上车。林熙池见车开走了,才后知后觉的自嘲一笑,今天算是懂了,什么叫做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官宦子弟。”林熙池冷叹了声,罢了,归根结底,他帮不上他三妹妹的任何忙。
夕阳落下后,刚刚到了傍晚时分,却下起了薄薄一层雾。
万少隐在杜小玥那里待了没有几个钟头就打道回府了,原因是万大帅派兵找到了他,捎话过来,让他今晚必须回去林家,说是林家的直系与旁系亲戚都归宅聚集一堂,估摸着是林卓涵留在林家的最后一次全家团聚。
以前就是,但凡他出去玩儿了,万秦天要想找他,女人和赌场,在有这两样的地方肯定会找到他。
小雾聚大,风中逐渐升腾起了一片大雾。万少隐坐在车内捏着眉心,像是在和黎晚曾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陵州这气候整天到晚都是湿漉漉的,没见着几回雨,雾天嘛,倒是真没间断过。”
黎晚曾答了句:“春末秋初,陵州这时候总是这个样子的,九少爷再待上一阵子就会习惯了。”同时,不忘灌输起来自万秦天的那套说辞:“说起来,林家三小姐一定也想多些时候和九少爷聊聊,婚前建立感情基础,婚后不至于太过生疏,大帅来陵州的目的,确是这个。”
万少隐不以为然的回了个“嗯”,才懒得放在心上。等到十几分钟后回了林宅,黎晚曾首先下车,给万少隐打开车门。
当时走在宅里的不止他一个,雾又厚了些,加上他哈欠不断,总看不见脚下的路,一个不留神就撞到了前人的身上。
对方手中携的物件掉落在了地上,是本精装的厚壳子书。万少隐本没在意,可一低头,便透过雾气看到了一支白玉细手将那本书拾了起来。
他顺着那细手看去,皓腕白皙,催他急着去看看她的脸。万少隐不得不眯起双眼,直到他得以看见眼前人的模样。
原本,他就那样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可一眼变成了两眼,两眼又变成了目不转睛。他见到她身穿学生服,翠兰竹布衫,下面是黑色长裙,没过膝盖,一双棕色皮鞋,两肩纤柔,剪到肩头的长发随意挽着,鬓角参差不齐的几缕落下来,沾染上了些许雾气中的水珠,却显出一种别样的芬芳气息。好似晚香玉,白丽通透,又像是诗里写的,月照纱窗,缥缈见梨花淡妆。
她捧着书,仰起脸来看向他。他不由一怔,眼睛竟无法从她的脸上移开,好似被施了咒一般。
而她也只是对他弯过嘴角歉意一笑,似乎认为是自己撞到了他。然后便转过身去走进宅上长廊,万少隐紧皱着眉,好像还没回过神,闭眼深深一嗅,雨中还残留她身上的玉露般馨香。
窣湘裙,摇汉佩,步步香风起。
万少隐陡然睁开眼,追上几步,高声问道:“你是谁?把你的名字告诉我。”
那女子转过头来,明眸如星,目光沉静且淡然,眼里有着无邪与蒙昧,拉着人坠进漩涡。她垂了垂眼,丝毫不曾想会把这名字烙进了他心里——
她说:“我叫做林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