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他,她似乎更加的淡然如水。
那样浓烈的爱,他却……如今在她身上他甚至连愤恨都感觉不到。这让他心慌。
一路,陆蓦北都想找些什么话来说,可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透过后视镜看着白浅,他突然想起那天她的失常。那样的害怕,恐惧,挣扎,之
后接连几天的恍恍惚惚,这一切似乎都有了理由。想必,便在那天她就见到了陆曼君。
车内寂寂,陆蓦北两手扶着方向盘,他透过镜子看着白浅问,“今天上午你要跟我说的事情是不是这个?”
白浅人未动,眼也未抬,只专注的哄着怀里的遥遥睡觉。
半天,陆蓦北叹了一口气,“浅浅,其实你应该早些告诉我。”她却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有。
便在听到他那一声,叹息,白浅抬头,她直直看着他,嘴角似乎挑起,带了一抹笑,“陆蓦北,你在怪我吗?”
她那么笑着,陆蓦北的心骤然一紧,像被铁链牢牢箍住,他想去抱住她,却正开着车。只能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苦笑一声,“浅浅,我怎么可能怪你……”
白浅没有答话。
直到回家,她都没再说话。
陆蓦北再想抱她的时候,她拒绝了,不给他任何的机会。
白浅和遥遥在前边走着,陆蓦北稍后一步,当白浅拿出钥匙开门,进门,却是拦住了陆蓦北,“很晚了,不方便再让你进来。”
这样的话,这样的疏离,令得陆蓦北一怔,久久的,回不过神,便在白浅合上门那瞬间恍然回神,以手撑住,“浅浅,让我进去,我们谈一谈。”
有这么一刻,白浅似乎心软了,她看着陆蓦北让了让身子,让他进来。
早先遥遥在莫均昊那里睡了一觉,此时精神头儿正足,一点儿也不困,但这样的场景不适合她在场,随后,白浅给白赫打了一个电话,让他把遥遥先带走。
白赫穿着拖鞋从对门出来。
直接走到屋里。
看到白浅和陆蓦北,两个人分庭而坐,气氛格外的不对劲,不由关心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陆蓦北没说开口,脸色很是不好看,白浅摇了摇头,“没事。哥,今天晚上你把遥遥带到你那边吧。”
这样子怎么可能像没事,几乎瞬间,一个念头乍然在白赫脑子闪过,看这情况,准是陆蓦北见过陆曼君了。
白赫暗叹口气,这样的事情他帮不上任何忙,关键是在这两人,他抱起遥遥,临走前看着两人说道,“有什么话,好好想想下再说。”别一开口就将路堵死,伤了对方的心。
在这之后,屋里静的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到。
白浅绷着嘴,不说话,陆蓦北站起来坐到她旁边,幽黑的眼睛一直看着她新包扎好的伤口,启唇,口气有些心疼,“下午有没有伤到哪里?还疼不疼?”
他现在才来说,才来问,还有什么用,就好比等她死透了再到她坟前哭,这样还有什么用?一时间许多话更在喉咙,她说不来。
眼睛似乎有些酸,有些涨。
便在眼泪掉下前,她仰头,闭了闭眼睛,忍住泪意,在睁开眼,虽有些红,却是一点泪意都没有,她看着陆蓦北,平静的开口,“你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陆蓦北动动身子,向白浅靠近,手如往常一般搭在她肩上,刚挨上,白浅颤了颤,他便又放下,曾几何时,面对她,他需要如此小心翼翼。
“我没赶上,今天下午。浅浅,我没有见到她。”他这么说,语气里的失望与脆弱是如此明显。
白浅闭上眼,就连睫毛都是颤的。她其实不想听,但又想弄个明白,既然有过开始,那便善始善终,有个结束。
现在的陆蓦北有些乱,一方面陆曼君的事情给了他太大的冲击,另一方面,他纠结与白浅之间的事情,他爱她,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这么些年心里有一处总是在特别冷,特别黑的夜里,空落落的,仿佛被掩藏的太深,只有在那样的夜里才会感觉到。
他倾转身子,正望着白浅,眼神没了往日的平静,就如他此刻的心一样,以往只要看着她,他便会静下来,但此时此刻,却失效了,不管用了。
但心里总有那么一个念头。令他慢慢找回理智,找回声音。
“第一次见到她,那年我十五岁,因为偷玩爷爷的枪被揍,后来逃跑的时候从墙上摔下来,胳膊骨折住进了医院,当时她穿着一身军装跟着
爷爷来看我,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爷爷说,她是从美国回来的,本来在部队上是一名文艺兵,后来偶然间看到她打枪,十枪十中就调到自己手下,后来,她要跟我比枪法……”
“够了,陆蓦北,我不想听,你们的事我一个字都不想听,如果没有别的事,请你离开。”
她没有想到,他一开口便是说这些,他多么残忍,在今晚,这这个时候,来告诉她,他们之间的过往,有多么伉俪情深,有多么羡煞旁人,她从不知,陆蓦北,这个她爱着的,救过她的男人会这样的伤她……
也或许,他没错。错的是她。错在不该认识他。
“浅浅,我必须找到她。有些事……我需要弄明白。”
他说了这么多,说他们之间的事,恐怕就是为了这一句话吧。白浅想笑,大声的,放纵的笑,最后只是,嘴角轻抿,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要是找不到她呢?你想让我等你?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陆蓦北,你以为我非你不可吗?”
“浅浅……”
“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样?陆蓦北,你让我等你,你有没有想过,当你见到她,她与你想的不一样,你会怎么做?如果她过得不好,她依然爱着你,你又该怎么办?你回头跟她在一起,照顾她,又将我置于何位?陆蓦北啊,你怎么能这么欺负我……”
你不过就是仗着我爱你,舍不得你,离不开你,放不下你。我就算不想放弃,可,陆蓦北,我再也不要骗自己。
这一次,我不要再这么窝囊,这么委屈自己。
该走的终究会走,我大方些,成全你们。
“你不是想去找她吗?那就去吧,以你的能力,找个人应该不是问题。”
她静静坐着,那身影,如此瘦弱不堪,仿佛风一吹就倒下,脊梁却挺得笔直。
陆蓦北终于不忍再看下去,他紧紧的将她抱住,哄着,亲着,“浅浅,不要这么笑,不要这么对我笑。”
就算爱她又怎么样?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位置终究是为别人留的。
她,算来,总是可有可无。
“陆蓦北,你可能不知道,我我姑姑——她腿残了,不能动了,就和以前的你一样得坐在轮椅上,时时刻刻需要人照顾。”
她略带报复的说着,他们都让她疼,她忽然就想,不能让他们都太好过了。而此刻,搂着她的那个身子忽然僵住,一动不动,好半天,似乎连呼吸都不敢,“浅浅,不要跟我开玩笑,就算恨我,也不要这么说。”
白浅一把将他推开。
良久看着他,她勾唇,安静的笑了笑,“你就当我胡说吧。”
“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听的也听了,我累了,陆蓦北,你走吧。”
在转身的刹那,眼里的泪止不住的流下,一串一串又一串,不过短短瞬间,便模糊了眼睛,她觉得累,很累,一点力气都没有,仿佛随时都要倒下,然后就再也不想醒,再也不想起。
再也不想睁眼看着这个世界。
门外传来敲门声,她不想应,不想听,抱着被子捂住耳朵,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都归于安静。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仰脸看着空空的、黑洞洞的天花板,张张嘴,无声的求救似的对着那一片空说,
“爸,我疼。”
仿佛真的很疼,她缩成一团,紧紧的揪着胸口,捂着这儿,却好像那儿又疼,浑身都疼。
陆蓦北出了房间,敲响对面的门,不过片刻,白赫找了钥匙进来,她在床上紧缩成一团,四肢纠结着。
“白白。白白。”叫着白浅的名字,白赫走到床边,似乎知晓有人,她像找到救命稻草般,纤弱的身子努力努力的想起来,可是不听话,这身子不听话,她起不来。
她看着白赫,声声的唤着,“哥,我疼。你给我按按。我疼。”说着,声音都颤的不成音了。
白赫将她抱在怀里,紧紧的拦在怀里,像她抱着遥遥那样,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整整一晚上,她醒了睡
...,睡了醒,浑浑噩噩中眼前都是以往的片段,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会儿叫爸爸,一会儿喊遥遥。整个晚上,就是没有再喊陆蓦北的名字。
她缩着身子,好像真的是很疼,就连白赫都不让碰,他将睡着的遥遥抱在她身边,一大一小,两个面对面,相互依偎,白赫就这么守着她们,守了一个晚上。
这一觉,似乎很长,很长。
白浅足足睡了两天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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