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场大雪,让村里的一些懒汉家庭苦不堪言,柴火潮湿,做饭、填炕都有些麻烦,好几个破旧小院里,传出婆娘骂男人的声音。
不一会儿,有的男人开始揍婆娘。
在陈家沟,有这么一个说法,敢扯着嗓子骂男人的婆娘,一般都很菜,三拳两脚下去,她们就会变成软面条,白生生的,颤抖抖的,哀声喊一句‘哎哟我的先人’,便抱住了自家男人哼哼。
刚开始,陈力以为这是笑话。
后来,慢慢长大了,他才知道,这不但是一个笑话,更是一个很冷很冷的冷笑话。
就比如陈抗美的老子,老村长陈耀荣,最喜欢动手动脚揍自家的婆娘。
此外,还喜欢揍别人家婆娘。
村南头的侯寡妇,陈援朝的老娘,张大元的老娘,陈抗美的三姨,邻村张木匠的两个闺女……都被老村长陈耀荣揍过,一个比一个服帖。
陈力记得,在他十二三岁时,有一个阶段,陈耀荣有事没事的都要来他家串门,一坐就是大半夜,东拉西扯的就是不肯离去。
后来,陈耀荣动手动脚,被母亲一剪刀戳在老东西的腰眼上,他惨嚎一声,连滚带爬的溜了。
再后来,母亲在生产队的‘工作单位’,就从食堂变成了农田基建队,时间不长,又换成了修筑河堤的采石场。
母亲的病,就是累的,一个妇道人家,每天挖土方背石头,还吃不饱饭,一干就是十个小时,老爷们儿都扛不住。
有时候,大半夜的,还会被高音喇叭通知,说是要抢修河堤,大干三十天,赶超英苏美。
五个月后,瘦骨嶙峋的母亲吐了一口血,栽倒在工地上,被人用架子车送回来。
她躺在土炕上,苦苦煎熬了一年半,死了。
陈力记得清楚,母亲一咳嗽,嘴角就会往外溢血,还害怕儿子看见了伤心,总会用手捂着,强行咽下去。
常大夫、文老师来过很多次,却什么都不敢说,只是送来一包一包的草药,让陈力熬了给母亲喝……
陈力蹲在厨窑门口,看着漫天大雪纷纷下,想了一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之事,脸色平淡,不见一丝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