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例外,便是在母亲去世那一年,某个冬天的夜晚,他像一条受伤的野狗,在黄泥巷里独自游荡。
那一晚,他碰见了常书兰的母亲,文老师。
文老师在下乡改造前,曾是省城的中学老师,很美,很温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她喊住掉头便走的陈力,硬塞给他半袋红薯干,揉一揉他乱蓬蓬的脑袋,叹了一口气……
“给你,这是我爸爸的棉衣,你先凑合着穿吧。”
就在陈力陷入回忆时,常书兰快步出门,将一個蓝布小包袱塞过来:“你先回家换衣服,我等着。”
陈力没有矫情,接过小包袱后,便向家里走去。
走出去七八步,他突然回头,笑问一句:“常书兰,你喜欢吃兔子肉,还是喜欢吃山鸡肉?”
常书兰张口结舌好几下,呆萌呆萌的说道:“我都没吃过。”
陈力摆摆手:“书兰你先回家,别等了,衣服明天再洗,回头我请你们吃肉……”
……
回家后,陈力在破败不堪的家里,转了几圈,也没换上干净棉衣。
他提了一桶清水,将头脸和脖颈上的血污清洗干净,便直接出门了。
常书兰果然还站在她家门口,伸长了脖子,向这边不停张望着,一脸的娇憨与期待。
陈力的心头,莫名一阵热乎。
被人关心、惦记的感觉,真的很好……他走到常书兰面前,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赶紧回家去,外面冷。”
常书兰瞅着陈力沾了血的破棉衣,一脸的疑惑:“陈力,衣服呢?怎么没换上?”
陈力搓了几下脸颊:“我晚上还要跟着大伯巡逻,挣工分,黑灯瞎火的,把新衣服弄脏了咋办?”
常书兰生气了,咬着嘴唇,柔声说道:“弄脏了怕啥,我给你洗啊!”
陈力笑了笑,叮嘱一句‘听话、赶紧回家’,便大踏步向东头大伯家走去。
走出去好长一段路,他回头,看见常书兰还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