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觉得,在这位黑脸教官的身上,总有那么一丝一缕的气息,跟大伯陈耀祖有点相似。
当然,与他自己也有点亲近。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陈力转头看着黑脸教官,温言问道:“靳教官,您上过战场吗?”
黑脸教官摇摇头,闷声说道:“我没有上过战场……不过,我大哥上过。”
陈力慢慢坐直身子,正色问道:“你大哥上过战场?今年2、3月间的那一场?”
1979年2月17日-3月16日,在祖国的西南边疆,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可歌可泣的战争……
黑脸教官‘嗯’了一声,使劲抹一把脸上的泪水:“我大哥牺牲了,32岁。”
陈力微微点头。
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为什么班上同学的一句戏谑之言,就引来了这位黑脸汉子的勃然大怒,害得两个班的人,都在那边挖战壕累成了狗。
“我大伯是援朝老兵,失去了一条胳膊,”陈力摸出洋火,给教官点燃那根大前门,“他们,都是英雄。”
黑脸教官狠狠吸一口烟,憋了好一会儿,突然又流泪了。
这是一个闷热的下午。
复旦校园里,一棵高大的老槐树下,一個来自沂蒙山老区的黑脸汉子,讲说着一个遥远的故事。
陈力安静的倾听着,每隔一会儿,便会摸出一根大前门,默默帮这位悲伤的黑脸汉子点上。
就像当初,在他还是少年时,每次跟着大伯陈耀祖进山巡逻、打猎,时不时的,他会给大伯挖一锅子旱烟,生怕打断老爷子讲故事的思路。
“我们家里弟兄多,父亲在农业社干活儿时,摔断了腰,瘫痪在床,母亲体弱多病,是个药罐子。”
“我大哥是营长,津贴挺高。”
“可是,他每次都瞒着我嫂子,给家里寄钱,给父母治病,供他的四个弟弟一个妹妹上学,欠下了一屁股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