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一勾,宛如猫爪拨弄线球。
夏玖即将冲出空间碎片,却突然发觉眼前事物天旋地转,如同照映在一颗流动的水珠表面。
她与出口的距离转瞬拉远,重新回到屠维的近前。
所有的挣扎功亏一篑。
她就像一只被猫逮住戏耍的老鼠,不停捉了又放,放了又捉。
夏玖此时心跳都是麻木的,只胸腔中一股无名火起。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不过是偏激是迁怒,可还是想愤怒地质问一句,凭什么都要来针对她!
受到烛龙气息的影响,她此刻不管不顾,只想撕咬屠维那截脆弱的颈子。
屠维也正低头看着她,满脸无辜却又残忍的好奇。
就在二人即将交手的瞬息,一只绵白的光团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
苍梧:“我覆活啦!”
白光大亮,裹挟夏玖进行传送,屠维来不及反应就眼睁睁看着她消失眼前。
夏玖刚一落地,就赶紧抱着白团子,“小苍,你怎么醒来了?”
苍梧听声音就神采焕发,“我休息够了呗,迷迷糊糊察觉到有灵气波动就醒了。”
夏玖揉揉白团子,警惕打量一圈四周环境,发现正处于一条寻常的走廊,附近没有人烟踪迹。
她带着苍梧往隐秘的角落裏钻,“方才谢谢你,但我与帝俊神闹掰了,不会接受祂的帮助的。”
苍梧骄傲挺胸,“没事,我把本体给说自闭了,正忙着怀疑人生呢!”
白团子呼啦飘到她面前,“所以我大可自由行动。”
夏玖鼓掌,真心实意讚嘆道:“厉害。”
苍梧羞涩扭了扭,片刻后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夏玖将刚才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苍梧义愤填膺,“这个高辛怎么这么卑鄙,还有那个叫屠维的怎么能欺负宿主!”
白团子气得跳脚。
夏玖没忍住笑出了声,见苍梧疑惑转了转,应该是将脸正对着她,她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无事。
只是浑身的戾气终究软化下来。
这时,又是一阵比先前更为剧烈的震荡。
夏玖与苍梧收了谈笑,一同来到围栏边缘。
高空猛烈的风掀起她的长发,透过骤然开阔的视野,能看见她们所处的位置是圣宫漂浮的宫殿群中,一座矮小偏僻的建筑。
而此地之所以无人,更为紧要的原因则是目之尽头,浮云遮望眼,山色隐连天。
密密麻麻的飞舟安静悬于山尖,各不相同的旗帜在同一阵风中猎猎飘扬。
硝烟一触即发。
不,是已经开始了。
圣宫各处皆有连绵炮火声响起,小规模的骚扰和试探不断。
苍梧:“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夏玖松开抓住栏桿的手,退回了走廊,“好歹算是逃出来了,不过现下这种情况。”
她摸着下巴分析道:“五宗八姓那边并不太关註高辛的消息,天道极有可能被绊住,而这时就是高辛下手的最好时机。”
“我先养精蓄锐一段时间,观察战局,谋定而后动。”
苍梧没说讚成与否,只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了声,“看那边。”
夏玖视线沿着白团子飘过的轨迹,见到了圣宫正下方的光景。
千裏裂土,万顷黄沙。
洛千荒立于沃野的正中心,红衣如一团烧不尽的烈火,眉心金纹极尽所能地蔓延,锋利的线条向两侧张开,宛如一只昂首展翅的金鸟。
然后在振翼到极致的那一剎,虚空中传来一声嘶鸣,金鸟符文支离破碎。
血脉封印解除,或者说那条移植到他身上,其实一直在折磨他的血脉终于被撕碎。
洛千荒从未有哪一刻觉得如现在这般酣畅淋漓。
多年套着枷锁行走的人,终有一天无拘无束。
他垂握的手执一柄焦木长弓,大笑着拉开满月般的弓弦,一股锋利无比的沛然灵力自他指尖凝作一把箭矢,而箭尖直直对准正上方的日轮宫殿。
“有点儿意思。”
宛如弓弦般紧绷到极致的危险感,霎时席卷圣宫之内的每一处。
夏玖分明身处太阳神宫,却也感受到那阵毛骨悚然的凉意,就像面对无可抵抗的天敌。
这时苍梧居然还能评价“有点意思”。
夏玖没控制住语气,略微发冲地说:“讲明白点。”
苍梧委屈了一下,解释道:“你也该瞧出来了吧,此人乃羿的直系后代。”
“没想到竟是借金乌之血掩盖他与太阳之间的关联,隐藏其家系。”
“不到最后一刻,猎人与猎物的身份随时可能颠倒,不仅是金乌与羿的血脉,还有一无所觉收留此人的圣宫,和幼时就要如履薄冰藏起真实来历的他。”
夏玖惊觉,“洛千荒也是高辛准备对付天道的后招?”
与她境况相似,甚至比她还要惨些,身边不是想利用他的,就是恨不能除之后快的。
“所以,你还是唯一那个针对尊上的杀招吗?”
屠维的嗓音忽然自走廊尽头传来,白衣胜雪的青年揣着袖子,笑如春风,“我若是抓了你,能威胁到那个吗?”
他从袖口抽出一只手,指了指洛千荒的方向。
夏玖后退一步,四处乱转的视线彰显她的心虚,实则借此飞快寻找最佳逃生路线。
她扯出一抹干巴巴的笑,“谁、谁知道呢?”
屠维故作大度的语气,“无妨,让我试试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