匐勒遵循汉化治国,不仅娶了不少河北士族女为妃,充实后宫,而且给自己皇族姓氏改为“苻”,称为苻勒,皇室上下都改了。
独扶光称,名字是旧主所赐,不改。
君子营谋士张宾,如今已是太傅之尊,颇受倚重。他当年那个貌美而充满野心的女儿,早已入主后宫贵妃之位。苻勒原本发妻早已去世,留下后位虚悬。这位张贵妃,就是后宫位分最尊,娘家权势最盛的一位了。
张贵妃花信年华,嫁给了年届天命的帝王,颇为受宠,不久就生了幼子,自然又是水涨船高,风头日盛,各种宠爱自不必提。
权势迷人眼,何况是天下半壁江山,手里有了小皇子,日日看着煊赫朝堂金殿上的龙椅,父女俩心就渐渐被养的大了。这样一来,苻勒发妻所生的嫡长子太子,难免就成了张氏父女眼中钉肉中刺。
苻勒多年征战,膝下子嗣不丰,除了十八岁的太子,膝下还有位份不高的妃子所生的几个庶子,年岁也都不大,均十岁上下不等。
这个苻宏身份最是低微,他生母是后宫偏远宫室伺候花草的粗使侍女,一日苻勒夜宴醉酒如厕更衣,恰逢火气大,一时兴起在花园里就宠幸了这个侍女。
这侍女容貌极为普通,胆子也极小,被迫承宠之后,趁着夜色慌慌张张就跑了。苻勒酒醒,也未在意这事,直到数月之后,这宫女的肚子再也遮掩不住,被嬷嬷严刑拷问是否私通侍卫,才吐出皇帝一夜风流的实情。
苻勒早就记不住那夜人的长相,对帝王来说,不过是一次发泄而已,过去这么久,早就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种,只让人找个冷宫,把那宫女关起来待产。
十月怀胎,宫女产子,小婴孩一双与苻勒一模一样的灰蓝色眼睛,暂且保住了母子俩性命。之后苻勒开疆拓土,南征北战,也忘记了曾有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儿子。
这个身份低微的宫女,孤身一人在冷宫里艰难地把孩子养到九岁。
就是这样一个无人管无人问的小皇子,就连名字,都是扶光帮他取的。
那日苻勒的贵嫔所生的第二子,在十三岁上莫名其妙暴毙而亡,扶光便直觉性地意识到叔父的帝国传承不会太平了。
所以当不知哪里跑来的小娃子紧紧抱住他的腿喊“堂哥救我”时,扶光心念一转,就把这个就算留在宫里,也不准哪天就被悄无声息害死的小堂弟,带到了千里之外的灵鹫寺。
关于怎么带这个岁数的孩子,俞羲和实在没有经验。
扶光从那晚过后,就下了山。
那苻宏小皇子,饱饱地睡了一晚上,第二日起来狼吞虎咽,干了好几碗青萍亲手做的饭,精神抖擞地蹦跶到俞羲和面前,根本不像前一天晚上那萎靡狼狈的模样。
“好看的姐姐,你昨天没睡好吗。”
那小子虽是养在冷宫,但是性子不见阴郁,浑然一副没心没肺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恐怕也是误打误撞求到了扶光面前。
他昨日晚间惊鸿一瞥,见到那个赤足踩在山河舆图上的女子,只觉得堂哥大抵是把他带到了什么神仙洞府吧,难不成要把自己这嫩嫩的童男子,交给这化形的女精怪吃了修炼吧。
所托非人哇!都说堂哥可靠,这回可失了算,堂哥一定是色迷心窍,拿自己讨好这女精怪了。苻宏一边泡着澡,一边大吐苦水,不知不觉沉入黑甜梦乡,睡得踏踏实实。
今日白天一见,才看出这精怪原来是个人,只是美得不太真实。
她还是跟昨夜一样好看,只是看起来有些慵懒,不过是悄悄抬手掩口打了个小哈欠,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暗香浮动的妩媚。
苻宏这孩子的性子,从那双机灵的眼睛就可见一二。青萍有些忍俊不禁,悄悄对俞羲和附耳道:
“这个小公子,倒是很像女郎年少的时候。”
俞羲和昨夜确实劳累,没有睡好,心里不由得暗骂扶光那个家伙,一开始还收着点,后来越来越贪求无度。
听到青萍这么编排自己,忍不住带着打哈欠的泪花瞪起了眼睛,只是对青萍这个熟知她的人来说,很没有威慑力就是了。
“噗嗤……”有个声音没憋住窃窃笑了。
“喂,你这小子……”俞羲和立刻转了火力,跟那个不断摆手,又赶紧捂住嘴巴,表示自己很无辜的小家伙大眼瞪小眼起来。
“你笑什么!”她板着脸,对他这样的毛头小子自然不客气。
“漂亮姐姐,我没笑。”苻宏讨好地咧着一嘴白牙,睁着最真诚的眼神。
“你笑了!”“真没有……”
瞧着女郎和那个小公子打着嘴仗,中气十足眉眼鲜活的模样,青萍抿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