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向回跑的那一刻,帝九清就意识到了什么,一张狐狸脸上满满的都是惊恐狰狞的神色,发出一声凄厉的啸声:“雪儿,不要过去,那儿危险。”
却见前方,她的身上爆发出一道强烈的绿光,逐渐变成一个球形的保护膜,带着她向那道黄色的龙卷风飞去。
当绿光与暴风碰撞的那一刻,天空响起一道惊雷,漫天飞沙隔离了阳光与白云,使整个天幕迅速昏暗下来。绿光的周围滋生出丝丝缕缕的闪电,与暴风卷起的黄沙紧紧的缠绕在一起,好像在死斗,又好像在缠绵。
此刻,再追,已经来不及了。
半空中,她的身躯迅速地抽长,九条巨大的白色尾巴奋力的挥舞着,与狂风斗争。却无一不被狂风摧残得鲜血淋漓。可是她却在笑,那样温暖平和的笑,像是离别前无声的道别。
帝九清目呲欲裂,眼角滑下两行血泪,额间的闪电印记也逐渐显现出电光。
“不,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休想就这样离开我!”天地间回荡起凄厉的、穿透性极强的狐啸声。帝九清额间的黑色闪电越来越亮,带着滋滋闪动的电光,简直就像要活过来一样。他的眼睛被一片浓烈的血红吞噬,身后九条富丽的长尾此刻却泛着不详的黑气。
两只前爪按在地上蓄力,猛然间倾身一跃。帝九清飞向高空。在他的身后,数道威力惊人的闪电随之而至。
巨雷咚咚咚的响彻天地之间,好像是为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们奏响的一支苍凉悲壮的鼓曲。最终,狂风终于在与闪电的激烈厮杀中败下阵来。帝九清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眼睛终于渐渐恢复了常色。两只猫狐在最后一刻化作了人身,帝九清抱着她飞旋而下。
体内,是翻江倒海般剧烈的痛,好像五脏六腑都绞碎了揉在一起。可她却硬是忍着涌到喉咙口的鲜血不肯吐出来。并不是怕他伤心,而是她自知,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经不起任何悲情的消磨。
帝九清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脸上甚至不敢出现一丝类似于悲伤的表情。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那么的小心翼翼,好像她一碰就会碎一样,就连语气也是同样的轻:“你怎么这么傻,一个人跑去风暴中央,找死吗?”
她用仅有的力气捶了他一下,像往常那样挑衅的笑了笑,可那笑容中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真讨厌,我都伤成这样了,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好啊,等我们回去,以后再斗嘴的时候,我让你骂个够。”声音深处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哭腔。
他在维护一种假象。
他们两个,都在尽力维护一种假象。
可是……正因为是假象,所以总要有一个人来打破的。
她的眼睛仰望着天空,悠悠地道:“好怀念以前的日子啊。那时候,你还会因为掌握不好力道把厨房炸掉,还会骄傲的用相同的一招剑式击败那些找上门来的剑客,还会、、咳咳、还会毒舌的激我跟你吵架……想想真的觉得挺讨厌的。可是,就连这样讨厌的日子我也会不去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弱到甚至分不清究竟是风在呼啸还是她在说话。
他不忍心打断她,可是她每说一个字,他的心疼得就像被人剜了一刀一样。听她说完,他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却比哭还难看:“胡说什么呢?什么回不去了?明天咱们还得去游山玩水,周游各国呢。你难道不想看太平盛世了吗?你别告诉我你偷懒不想起床哦。”其实,如果真的能够时光到流。他绝对不会再一意孤行,任性的诛杀八国的国君。
若果不是他任性,天劫又怎么会提前来临?雪儿又怎么会……
“阿九,你听我说……”她的手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襟,手上冒出青筋,好像有些喘不过来气的样子。帝九清立刻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好像只有这样才会有一点安全感:“你说,我在听。”“神可能并没有羽化,他可能就在哪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地注视着人间,守护着人间。这次你的天劫提前,就是最好的证明。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多做一些好事,也许会抵消一些罪过,让神放过你。我可能……”
帝九清打断她的话,表情却不知为何异常冷静下来:“不。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你死了,我怎么可能活得下去?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你别想甩开我,永远都别想。”
她剧烈的咳嗽起来,大团大团的鲜血喷在胸前。帝九清给她顺气,却被她一掌拍开:“拍什么拍啊,你想拍死我啊。我没死也被你给拍死了。”说完这句话,她眼中似微微闪过什么,神色渐渐转柔:“阿九,你相信我吗?”
“你想说什么……”帝九清更加握紧了她的手。
“你好好活着。百年之后,我会回来找你的。”
“不,我要你就这样陪着我。你那么笨,找不到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