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怔住,他低着头逃避她直白的目光,几乎落荒而逃,“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站住……”
卿杭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娇气的轻呼声。
“好痛!”
他明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下意识回头,少女赤脚踩在地面,眼角红红的,像是下一秒就会有眼泪掉出来,他几步走到床边,扶着她坐回到床上,掀起t恤帮她把沾了灰的脚擦干净。
她怕痒,勾起脚趾的时候蹭到了他的皮肤。
握在脚踝的力道突然加重,她夸张地惊呼出声,引得他着急又担心,她却突然笑着凑近,在他下颚亲了一下。
太近了。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在她眼里的倒影。
在他低头追过来的时候,程挽月双手撑着被褥,身体往后仰,“卿杭,你喜欢我吗?你要说你喜欢我,才能亲。”
卿杭被蛊惑,很清楚这个吻只是诱饵,但依然掉进了她的陷阱。
“喜欢,很喜欢。”
听见满意的答案后,她眼角漾出明艳的笑意。
少年像头发怒的小兽,捕猎者嘲笑他年少无知,不懂技巧,更不知道怎么讨好,只有空有一身蛮力,他被激得从陷阱里冲出来,企图用利爪和牙齿攻击对方,撕咬,啃食,直到把对方变成变成自己的猎物才肯收手。
因为他知道她开口必定是奚落,她很聪明,有了上次的经验之后,就不会再那么慌张,又存了报复的心,只会让他难堪。
程挽月嗔怪地瞪着他,“热死了,你让开一点。”
她眼里泛着湿气,声音也娇,就在卿杭因为她说出口的话不是嘲笑而松懈的时候,她却突然发力将他推倒。
卿杭惊愕,“程挽月!”
“嘘,小声一点,”她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更加大胆,“让你上次用力气欺负我,哼!我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吹进卧室的晚风里混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潮湿又热烈,催促着她开始一场以戏谑逗弄他为目的的游戏。
卿杭脸上难以招架的窘迫根本无处可藏,心里翻涌的羞耻感几乎要将他的傲骨碾碎,他明明可以反抗,稍微用点力气就可以制止她过分的恶行,再把她从家里赶出去,下雨就下雨,反正她有很多能随叫随到的朋友,然而却始终没有付诸行动,就这样任由她作乱。
“程挽月,你干什么!”他眼尾都红了,凶狠的像把利刃,却又十分脆弱。
程挽月起了坏心,那天在巷子里,她被卿杭推到墙角,后背撞得很疼,等她回家后才发现膝盖被磨得通红,用手碰一下都火辣辣的。
她可不是让他舒服的。
“干什么?”她眼里的挑衅意味很明显,“就是像你上次欺负我那样啊,怎么,只能你欺负我,我不能欺负你吗?”
卿杭清秀的面庞红得滴血。
这会儿哪怕是让他开口求她,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她是挂在天上的明月,是带着露水的玫瑰,娇纵又傲气,卿杭以为她会用一种嫌弃的眼神高高地俯视着他,毫不留情地说出‘好丑’或者‘真恶心’这样的话,任何一个字眼都能把他的自尊心从血肉之躯里掏出来羞辱得一文不值。
但她没有。
“又怎么了?”
她注意到少年愣神的模样,他处在弱势位置,这样的眼神就有些委屈。
这显然是她想要的,达到目的后就笑了,漂亮的眉眼里透着纯真狡黠。
“要继续吗?你想要我怎么做?你说出来,我就考虑满足你,就像你刚才说喜欢我那样……”
她话音未落,少年清瘦的身体就顶起一股让她吃惊的力量,导致她身体失去重心往后仰,险些摔下床。
如果她掉下去了,头着地,说不定会摔成脑震荡。
幸好一条腿被他紧紧抓着。
他力道很重,手背血管涨得隐隐突起,扯着她摔在枕头上,她也不服软,一脚踢过去,小腿被他握住后,白嫩的皮肤上很快就显出几道泛红的指痕。
窗帘散落,挡住了窗外的光亮,但遮不住少年眼底热烈的火光。
程挽月皱着眉,娇气地埋怨,“就知道用力气欺负人。”
卿杭握着她的肩骨,“程挽月,这次是你先招惹我的!”
事实上,每一次都是她先开始的,无视他,挑衅他,激怒他,等他上钩后才露出笑意,甜蜜蜜地来哄他。
程挽月觉得还不够,他应该再生气一点才好,可在她开口之前,就被抱着翻了个身。
“不准说话!”
她脸埋在枕头里,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着几个字就想象得到他恼羞成怒的模样。
可她偏不让他如意,他越是不想听,她就越要说一些让他羞耻的话。
“嘴长在我身上,你不想听就想办法,卿杭你弄疼我了,轻一点……”
她故意装可怜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像是烟花炸开后的火星子,要把他烧起来。
雨越下越大,狂风闪电交替,仿佛要掀翻屋顶。
“你要吃了我呀?”
……
卿杭猛得睁开眼,身边空荡荡的,窗外天色微微泛白,倾盆大雨把天空划破了一道口子,像是要淹没这座城市。
空荡荡的房间提醒他,只是一场梦。
八年了。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荒唐的梦,梦里他还是被程家资助的学生,和程家兄妹勉强能算是朋友,无论是在校内还是在校外,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所以程挽月轻而易举地甩掉了他,谁都不知道。
那些许久未见的老同学再提起他时,最多也就是感叹几句:借着程家走出了小县城,却毫无感恩之心,断了联系,抛开一切过往在大城市混得风生水起,够自私也够心狠。
今天下午有场手术,卿杭醒得太早,进浴室洗去一身湿热后站在窗前抽烟,这场暴雨没有丝毫要停的迹象。
耳边只有雨声,烟草短暂地安抚住身体里的燥意,他又想起了那个梦,无比真实却又遥不可及。
八年前那场雨把程挽月留在那个破旧的院子里,她睡在他床上,他在门外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雨势都不见减小,他可笑地以为是自己整夜的祈求实现了,他希望雨不要停,再下得久一点,她那么讨厌衣服鞋子被泥水弄脏,就算觉得他家无聊,也会多待一会儿。
可被困在那场雨里怎么都走不出去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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