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胡镂竟不知是该夸他猜准了,还是怪他不该来。
三人面面相觑,胡镂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尺八。
两边都是好友啊,得罪了谁都不好……
关键是这是老吴订下的尺八,按理说该给他来着。
“怎么?”看他们这样子,老吴疑惑地道:“是不是因为还没有装进盒子,所以不好意思给呢?嗐!没事儿,咱几个……这这这!”
他定睛看清楚胡镂手里的尺八后,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妙,妙啊!”
老吴毫不犹豫拿了过来,手舞足蹈又小心翼翼地:“这个花纹,这个图样,这雕工!”
他好好欣赏了一番,竟是热泪盈眶:“老胡啊,我真是错怪你了,你真是太让我感动了……”
做出这般精妙的尺八,从刀法到雕花竟无一处不美,想来是费了大功夫的吧。
“啊这……”胡镂咳了一声,头一次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还真没……费什么功夫。
全靠徒弟啊,是陆怀谨下了狠功夫。
但是老吴丝毫没听进去,已经径直寻了张椅子,轻轻悠悠地摆好架势。
他顿了顿,缓缓吹出了一曲。
相较于笛子和萧,尺八的演奏风格则更加内敛和克制,强调空灵和宁静的氛围。
如此时的演奏,他非常注重呼吸和气息的掌控,通过轻柔的吹奏和细致的吐音,传达出一种寡言沉思的感觉。
曲调悠扬,让人仿佛置身于空灵的雪山之巅,音调转伏,又好似潜游于幽静的谷底。
这种转换是非常自然的,并且丝毫不费力气。
老吴眼睛迸发出一丝惊喜,和胡镂二人交换了一个视线。
目光炯炯中,透出他心中的欢喜交集。
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他没有丝毫停顿地切换了另一首曲子。
或欢快,或低沉,或高昂。
以往转换曲调总有些许凝滞,甚至有时会直接吹不上去。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拿出那么多的竹材,求着胡镂给他制一支尺八。
而现在,这支尺八远远超出了他的期待。
不,不仅比他预期中的好,而且是好得离奇了!
一曲毕,胡镂二人还久久回不过神来。
“当真绝妙啊……”说话间,一个盒子递到了老吴眼前。
“嗯?这是?”他有些诧异地抬眸看去。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这支尺八更适合你。”
如美人配英雄,这般精妙的尺八,就该配这么精美的盒子才对。
原以为只是外观精美,那放在他这店里任人观赏也就罢了。
可现在,这尺八竟不是绣花枕头,不仅金玉其外,音色还如此美妙,束之高阁可真是糟蹋了。
胡镂看着他,有些迟疑。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盒子可不一般呐……
老吴是个没心眼的,兴奋地接过来,试着放了一下:“正正好呢!确实精妙!”
不过,他看了看,又摇了摇头:“不过……这却是不配的。”
“怎么不配了!?”老友气得跳脚:“这尺八无论外观还是音色都是绝佳的,怎么就不配这盒子了?”
区区一个盒子罢了,他又不会舍不得!
“哦,不是。”老吴一脸诚恳:“我的意思是,这盒子配不上我这尺八——太花俏了,颇有种喧宾夺主的感觉。”
胡镂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争论。
到最后,到底还是老吴赢了。
他一点儿不见外,高高兴兴地拿着尺八就走:“走啊,去春风阁!”
得了这么好一支尺八,他可不得跟老友们好好炫耀炫耀。
他骑了快马,自然一马当先去了。
临行前他甚至把尺八塞进了胸口的衣服里,还里三层外三层包了好些绸缎,生怕磕了碰了。
等他走了以后,老吴转过头:“那你这?”
“罢了罢了。”好友摆了摆手,淡然一笑,竟也颇为洒脱:“反正终日也就这般,本也不是一支尺八就能解决的困境。”
他慢慢地将盒子收起,眉眼微垂的样子,看着有些惨淡。
胡镂沉吟片刻,突然一转身:“你且等等我!我与你想想法子”
他先去了春风阁。
果然,等他到的时候,老吴已经被所有人围在了正中。
或有人夸他吹奏得美妙,或有人夸他指法精奇。
但更多的是,是夸他指间这支尺八。
有竹刻爱好者,更是心痒难耐,恨不得直接抢过来仔细观摩一番。
可惜,老吴压根碰都不给他们碰。
“看可以,不得碰。”
他自己碰的时候,都恨不得把手洗脱了皮呢。
“这流动的烟云与壮阔的山水气势和谐,又互相呼应……当真绝妙。”
“若是我没看错,光是这烟云,都变换了好几种刀法。”
“刀法则随着山水烟云之间各种虚实而灵活变化,使画面层次分明,营造出一片亦真亦幻、虚无缥缈的山水境界……妙啊。”
“这才是真正雕刻得自然之道而无心为之啊……”
这就,非常符合文人绘画所倡导的“逸笔”“逸气”的审美趣味,技道合一进而形成了“逸格”的艺术审美境界。
胡镂心中有些焦灼,但也只能耐心等着。
直等到孔雀开完屏了,大家的热度也渐渐消下来,天色渐暗,各自散了。
他才走上前去,拉了老吴就走。
“诶?老鞠,你这是干啥呢?”
之前还叫老胡呢,这会子倒是叫上他号了。
胡镂瞥了他一眼,笑曰:“这尺八不是我制的。”
“嗯?你……”莫不是他想拿回去吧?老吴立马一把将尺八抱在了怀里。
看着他这样儿,胡镂无奈地摇摇头:“没事,我是想带你一道回去,见见怀谨。”
然后把这支尺八让怀谨再照着这般模样,雕一个竹刻摆件出来。
反正,店里的话,摆件可能更好,又用不上音色的。
想来这样,应该会稍微简单一点儿……
听得是这个原因,老吴立马就跟着他走了:“你早说啊。”
最后,是三人一道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