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难怪庄闯不嫌麻烦,都这么大老远把它给运过来。
却原来,这树根不仅长得相当奇怪,而且中间有一大部分是空洞的。
这空洞的形状极为奇怪,左边甚至只牵着一小线了,右边则很宽,但是非常薄,感觉马上就要断了似的。
偏偏正是这样奇特的根材,才更让人觉得有趣。
这是真正的天然根材,完全没有经过任何工业化处理的。
光是看着,都让陆怀谨有些蠢蠢欲动了。
他不禁想着,倘若这根材,交给他处置的话,他会怎么下手呢?
当然,当然是不能直接雕琢的。
首先得好好构思一番……
陆怀谨看了看,这根材确实很怪。
不仅这尾端很怪,前端更怪。
整体说薄又不太薄,说透又不太透。
就是有一种,主打的就是一个奇,一个怪。
而这,正正好符合陆怀谨对根材的期待。
一兜树根、一个树桩,或埋于地下,或焚烧于炉灶内,或被丢弃于荒野中……
这些普通人眼中平淡无奇的废料、柴火,当遇到了根艺师,经过艺术再创作,便被赋予了新的生命与灵魂,变成一件件栩栩如生的艺术品。
化腐朽为神奇的起始,是寻找合适的根材。
而根雕作品的一个创作原则,就是不采用活根、活枝进行创作。
所以,创作的根材主要有两个来源。
一是拣——从山坡上、道路旁、荒野中,从农家的柴火堆和园林丢弃的桩头、废根中挑选。
二是从市场上选购,花钱不多,得来较易,既省时又省力。
可是,一个好的根雕原材可遇而不可求。
在造型上,根雕原材的标准可概括为稀、奇、古、怪。
创作者根据其自然的形态状况以及时间留下的痕迹,发挥想象,经过简单的修饰打造,充分体现其自然美的特性。
因此,任何一件根雕作品都具有唯一性,这也是其重要价值的表现之一。
寻找根材的过程,是运用生活经验和艺术修养寻找创作题材的过程。
根艺素材来自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一般来说,年代久远、木质坚硬、造型奇特的材料是根雕创作的上佳选择。
奇特的根往往生长在环境最险恶、最艰苦的条件下,如背阳生长或缺土、少水、乏养分,并经雷劈、火烧、蚁蚀、石压而顽强生存下来,年越久,质越坚,造型也越奇崛遒劲,是根艺的理想用材。
正是这些艰苦条件的限制,根才长得奇形怪状,因而在山区、沙漠地区、悬崖峭壁处,奇特形态的好根材更易寻获。
而生长在平原的树根,因养分充足,生长快,木质纤维也较松,难以形成奇特形状。
可陆怀谨很少有时间到处转,自然也压根都寻不到这么好的根材。
之前弄到的根材,虽然也很好,但是长得不够【怪】。
“这可以……”陆怀谨轻轻摸了一下,发现入手相当坚硬,确实是处理过的好根材。
根雕这种艺术,只做减法。
却要将废弃腐朽之物转化为巧夺天工之品,这种在自然美的基础上进行创造性再加工的造型艺术,自然是相当的艰难。
它不像木雕和竹刻一样,形状规整。
就算做得有了瑕疵,稍作调整便能补救回来。
但是根雕,则完全没有补救的可能性。
因为像眼前这个根材,倘若有哪一处多削了半寸,恐怕直接就会承不住重量而倾倒而垮掉。
陆怀谨想了想,沉吟了片刻,又转到了背后去看了看。
这一看,他真是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了。
倘若说前面,那是又薄又硬。
那么这个后面的根,那真是张牙舞爪,奇形怪状。
“这之前也给根艺师看过……”庄闯咳了一声,有点儿不好意思:“这根材呢,是胡杨,是在XJ那边弄过来的……”
那边缺水嘛,所以这胡杨自然根系是玩命往地底头长。
为了活命,它已经顾不上优雅了。
“胡杨好啊,胡杨可是根雕的首选之材。”陆怀谨点点头,很是兴奋。
如果说,仅根据生活环境寻求根雕原材的话,那么,有一个地方,是天然的根雕原材天堂。
喀什,丝路上的明珠城市,两千多年来一直延续着属于自己的文化脉络。
城市之外,喀什呈现出的是另一番景象。在其东部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生长着XJ最美的树——胡杨。
胡杨是XJ最古老的树种之一,维吾尔族称之为“托克拉克”,意为“最美的树”。
胡杨耐旱耐碱,生命力极其顽强,人们赞美胡杨: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
胡杨历经千百年风沙侵蚀、太阳暴晒等恶劣的环境和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了其他树材难以企及的纹理。
它木质细腻坚硬,木性稳定不易龟裂变形,经过大自然的雕琢,它的树根形成各式各样的疤节、瘤体,坚硬遒劲、造型奇诡,是不蛀不朽,能长久保存的树种。
胡杨天生的独特姿态给了雕刻者非常大的创作空间和想象空间,令其成为根艺创作者们十分青睐的根雕原材。
XJ广袤的土地上遍布着丰富的根雕材料,以前庄闯还从这边收到过众多造型各异的胡杨木。
“在以前,人们将胡杨木叫作梭梭柴,奇形怪状,是用来打馕烤肉的柴火。”
可是如今,这些木头经过加工雕刻后神形兼备,化腐朽为神奇,成为了难得的艺术品。
“我也找人做过别的根雕……”庄闯笑了笑,叹了口气。
有的确实做得还行,有的却直接将根材都给做废了。
他找这些奇形怪状的根材,是真的想要做出符合他期待的根雕的,可不是给人练手用的。
倘若只是别的,那也就罢了,这一根材他是真的喜欢得不得了。
也因此,有以前合作过的找上门来看过,他都没有松口。
“实在是这回见着您的作品,我真的,太喜欢了。”庄闯笑了起来,拱了拱手:“陆大师,就麻烦您了。”
陆怀谨点点头,很高兴:“你刚才说……你还有很多根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