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竹材在他手里，简直跟流动的画卷一样。
刻刀拂过，一道道线条，一片片花纹，轻盈而通透地流淌出来。
他如今运用诸多技艺，已经用得越来越好了。
但是，他做的，远不止于此。
他做完这一片浅浮雕后，开始运用錾刻技艺。
在学徒空间里，运用起来尚且有一丝凝滞。
那时候，因为他刚刚开始接触。
但现在他已经运用得非常流畅了。
前一天葛超他们忙来忙去，折腾了好些时间。
有些地方觉得太困难的，直接留给了陆怀谨来做。
“这一块是窗台上的，花纹有些困难。”
“还有这一块，是那祥云牡丹，要雕三层，我还不大行……”
陆怀谨嗯了一声，压根不废话的，接过去就开始做。
他做得实在是太流畅了，现场手机拍照相机拍摄，就没停过。
直播间里更是闹成了一片，所有人都激动不已。
【虽然昨天的几位小哥也做得不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喜欢看陆大师做。】
【这才是真正的赏心悦目啊。】
【羡慕这动作，这么流畅，真不知道私底下练了多久。】
【好喜欢这个手啊，哇，这指节，这手指，真好看！】
【……不是，关注点是不是错了？】
不管他们说什么，陆怀谨压根都不在意。
他接过来以后，葛超他们原先觉得可难了的地方，在他这里，都不算问题。
更困难的，他拿起刻刀，便都迎刃而解。
他做着做着，陆陆续续就有人过来找赵立书。
“您好，我是历史系的……”
“昨天跟您打了电话沟通过，我是博物馆这边的……”
赵立书刚开始还好，慢慢地连座位都坐不住了。
因为一直有人来，并且这些人来了之后，一个个也都不在乎这边的条件。
甚至愿意直接站这边看，欣赏陆怀谨工作时的模样。
“要不咱们找个安静的地儿，一边喝茶一边聊？”韩正平瞅着这儿，也不像是能谈话的地儿呀。
“没事没事，我们先看一看吧！？不着急的！”
原先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找人的，这会子倒是说不着急了。
也真是有意思得紧。
韩正平挑了挑眉，再三跟他们确认：“真不急嗷？”
“不急！”
哪怕顶着上头给的压力，他们也想看一看陆怀谨的现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直播间里看着，已经很厉害了。
但这现场，更厉害一些。
尤其是当陆怀谨做完这些基础的，有些竹材保护得很好，不需要换，只需要将原本的雕花加深一点儿，以免损坏时，他直接架着梯子，爬了上去。
这能让所有人看得更加清晰，但同时难度也大大地增加了。
“要不我们拆下来再修复吧？”葛超皱着眉，有点儿担忧地。
“不用了。”陆怀谨并不想在这栋竹楼上，耗费太多的时间了。
他想要尽快做完。
这些竹材只需要简单的修复，有些图案都没掉，加深一些就行了，有些图案花纹已经模糊了，得重新雕琢。
但这对他来说，都是小问题。
如果拆下来雕琢好再装上去的话，反反复复，来回折腾，浪费的时间就太多了。
他站在梯子上，按理说，这是一个很不好着力的姿势。
有些人甚至感觉拿着笔在墙上画画都有些困难，得换毛笔呢。
可是他就这么拿着刻刀，轻轻松松就开始了雕琢。
其姿态之随意，神态之自若，让人忍不住认为，这可能是非常简单的？
直到葛超一个小师弟，也有样学样，尝试着在墙上做雕刻。
他倒没胆大到直接在竹楼的墙上雕琢，而是拿了一片竹材固定在墙上进行尝试。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平着和竖着，竟然完全是两种感觉。
平时在他手里，还算听话的刻刀，在放到这竖立的竹材上的时候，竟然会发生偏离。
陆怀谨手里的刻刀，稳稳当当。
可是在他手里，这刻刀简直跟身处台风中心一样的。
哪怕他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偶尔会左右摇晃。
刻到竹节的时候，他稍微用了一下力。
结果，就是这一下。
刀锋发生了偏离。
亏得是陆怀谨正好在雕琢侧面的花纹，见状轻轻拉了他一下。
才让他避免了见红的可能性。
这一下差点没把他自己手给划拉了，小师弟吓的不轻，众人也才明白过来。
人比人，真的会比死人的。
陆怀谨能行，不代表所有人都行。
他们看着陆怀谨从左边，一路雕琢到右边。
又从外面，慢慢雕到了里面。
门窗全都已经大敞，有些角度会把陆怀谨的刻刀给遮挡住，急得底下人直跳。
当然，立刻就有人出面进行安抚，劝导。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闹事，我就是有点儿着急了……我想看呀！”
幸好，陆怀谨很快就又从里面雕出来了。
这时众人才发现，陆怀谨的速度，竟比在工作台上还快了一些。
“太可怕了。”有人赞叹地道：“站着做，他好像都不需要吹碎屑了，所以速度快了很多。”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竹材本身就已经处理好了的吧？”
“有些甚至是已经雕琢过的，只需要简单的修复而已。”
“呵，说的简单，你没看到刚那位小哥的吗？”
那个小师弟，现在已经被单独拎到韩正平这边了。
这会子，正在挨训呢。
韩正平也没打算给他留脸，这么多人，差点出这么大纰漏！
要练不知道回去练吗？真要在现场划伤了手，他这前途就算是毁在这了！
而且人家这么大一个活动，这边人又很注意这些，见了红的话，不吉利啊。
到时不仅耽误自己，可能还会连累到陆怀谨的。
听到这个，小师弟都吓懵了，赶紧认错：“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他当时就是，纯粹是看陆怀谨做得太轻松了，以为这样很简单来着。
脑袋一下子短路了，忍不住想做一做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