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捋袖子上前,决定讨回公道。
不管他们对陆怀谨的观感如何,总归不能让人借着陆怀谨的名号在这外头招摇撞骗啊!
他们冲进去,差点没把老板给乐死。
以为大生意上门了,赶紧乐呵呵的迎上来。
结果把他们的话一听,老板都懵了:“我没骗人啊,我没有虚假宣传的!这确实就是陆大师做的鱼灯!”
他激动得不得了,赶紧请他们看一看陆怀谨做的鱼灯。
最近陆怀谨人气越来越旺,来他这店里看鱼灯,买鱼灯的人也更多了。
怕他们挤来挤去把这鱼灯给弄坏了,也怕有竞争者故意来搞破坏。
所以老板学着罗朝兴的样子,给这鱼灯也整了一个双层夹胶的防爆玻璃缸。
可精致,也非常厚实。
这鱼灯静静地放在里面,四周都亮着灯,确实相当漂亮。
倘若是别的,众人肯定要争吵两句的。
可是看到这盏鱼灯,他们所有的话都憋了回去。
无他,这灯一看就知道,确实技艺精湛。
哪怕不是陆怀谨做的,这鱼灯摆出来,也不算辱没了他的名声。
“真的是他做的!”
老板激动不已,又捧出好些灯笼材料来。
陆怀谨的这盏鱼灯,用竹篾绑扎而成的,分鱼头、鱼身、鱼尾,三节可灵活转动。
自从陆怀谨走后,老板也做了很多次尝试,技艺较从前有了飞一般的提升。
“你们不信的话你们也可以试一试嘛,既然你们认识陆大师,没准你们也能做出来他这样的鱼灯呢!”
老板说着,大手一挥,很是豪气地笑道:“你们尽管试,既然你们是陆大师的熟人,材料费全免!”
“真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真就来了兴致。
其实说到这鱼灯,做起来其实真不复杂。
几个人都是学过木雕的,做这种鱼灯起来,真是信手拈来。
老板见状,更高兴了,还在一旁做着讲解:“其实我们这里的鱼灯,还会有一个鱼灯节的。”
每逢喜庆节会,他们这里都以舞鱼灯为乐。
以水产品的形象制作的青田鱼灯以道具制作精美、舞蹈形象生动、表演粗犷奔放闻名。
由两颗红珠领头,称为“头鱼”、“二鱼”的两条红鲤随后;
接下的有鲪鱼、鲢鱼、草鱼、鲫鱼、田鱼、塘鱼、石斑鱼、膂甲鱼(虎鱼)、金鱼、青龙鱼、滩婆、虾、河豚、金蟾、蟹等等。
“这么多?”有人皱着眉,迟疑地道:“那也没啥好看的吧,不就是举着鱼灯转一圈走一走嘛?”
老板一听就急了,赶紧解释:“那可不一样的!怎么会是只转一圈呢?”
他们这边,可有讲究了。
鱼灯舞以走阵为主,有“编篱阵”、“二龙喷水阵”、“抲三拗”、“四角循”、“五梅花”、“六角循”、“鲤鱼抢珠”、“剪刀阵”、“众鱼结龙”、“跳龙门”,分“春色戏水”、“夏鱼跳滩”、“秋色泛白”、“冬鱼结龙”、“鲤鱼跳龙门”五段。
众鱼时而起伏游曳、时而上跳下窜、时而侧身“泛白”、时而碰头摆尾。
走阵中,舞得活、舞得快,活灵活现地突出不同水产品的个性。
如舞虾灯者弯腰马步全蹲、横向弹跳,灯具接近地面,谓之“江虾退紧水”;
舞河豚灯者头朝下、尾朝上,舞者不停地转动豚鱼的头、下蹲小跳。
“而且这几年,我们这边还加了很多东西的。”
比如“遂溪游鱼”。
“遂溪游鱼?”杨俊俊有些不解地:“那是什么?”
老板见他不知道,饶有兴致地解释起来:“就是在我们的【游鱼】的基础上,加些新鲜花样。”
比如说舞龙啦,舞狮啦,还会舞雄鹰什么的。
每逢新年,各家各户的大人上辈,都会为儿孙们购置一只小纸灯,或自制较小型的鱼灯,俗称“灯笼仔”。
每到天黑,渔家小孩们就在灯内插烛点亮,在村口路头去等着鱼灯队,然后就成群结队地尾随着,致使鳞鳍闪烁的鱼灯队后面,还拖着一条长长的灯“尾巴”。
当鱼灯队在海滩、晒场、庭院或街口戏舞时,场外是一圈由小灯围成的灯墙,煞是好看。
鱼灯队的各种灯具都备双数。
舞灯人各执一具鱼灯,分成两个顺序对应的队列。
其主要阵式有“流水阵”、“跳龙门”、“走四角”、“五路梅花”、“十字交叉”等。
随着轻松热烈的吹打乐声,各队列中的海豚先行亮相清场,然后由龙珠导引,敖龙登场,各种鱼灯尾随而出。
围绕“鳌龙抢珠”这一情节过程,舞灯人脚踏碎步或小跑步,手举鱼灯轻轻摆动,模仿鱼类在水中悠游的姿势,或首尾衔接,招招摇摇;
或交叉回环,鱼贯而行。
鱼灯舞的主潮是“衔珠”。
这时,张着大口的“龙头”已将龙珠“衔”在口中,舞珠人席地而卧,仍仰举着龙珠,躲躲闪闪,企望挣脱,其他鱼灯环绕周围,或推波助澜,或结伙嬉闹,整个场面气氛骤增,动人心魄。
围观的人一边喝彩,一边把鞭炮、火花、焰火等“火力”集中射向场中。
这时,只有押阵的“海豚”可以保护其他舞伴,甚至将可能造成伤害的鞭炮扔出场外。
到龙口“衔”定龙珠了,整场舞蹈提示的,便是一种悠然满足的情态。
西台鱼灯有两队,分别在前台、后台两地,并各有其特点。
前台的鱼灯表现上比较奔放、浑实,场面也较开阔、宽松;
而后台的鱼灯则比较细腻、灵活,活动幅面也较小,故而也适合女子舞跳和在舞台上表演。
清光绪六年《玉环厅志》中有一段记述:“制禽兽鳞鱼各种花灯入人家串演戏阵,笙歌达旦,环观如堵。”
说的就是这回事。
“我们在少年时,也经过这种场面哩!”老板说着,颇为回味。
只不过,后来那些年那场景渐渐少了。
毕竟饭都吃不饱的年代,他们也没这心思。
“不过现在好啦!”老板乐呵呵地道:“如今我们又给捡起来了。”
不仅捡起来了,而且比以前还更好了一些。
杨俊俊听着,点了点头:“那确实……挺不容易的。”
这么久远的文化,竟然没有断绝,还完整地保留下来了,确实很不容易的。
其他人原本有些不以为然,现在听完了这些历史之后,也纷纷收敛了神色,认真了起来。
可是,哪怕他们都这么认真了,做出来的鱼灯,也依然不如陆怀谨的。
“做得很好啊!”老板点了点头,煞有其事地道:“做得很不错了!”
杨俊俊他们对视一眼,摇摇头,起了身。
他们都没有带走自己所做的鱼灯,因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哪怕他们已经竭尽全力,但是,和陆怀谨做的鱼灯,依然有本质上的区别。
那一瞬,他们心里说不绝望,那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