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俊俊对赵立书还是比较恭敬的，老老实实地点点头：“好的。”
“这个作品……你拿尺子去量那件【海棠春睡】了吗？”
“啊？”杨俊俊都懵了，摇摇头：“没有啊。”
但要细问他为什么能做到这样还原，比例尺寸都非常相近，他却又说不出来原因。
杨俊俊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就是这样做的啊，我就是把陆师兄的【海棠春睡】像是画画一样，切割成一个长方形，然后长方形里，又划分出数个区域……”
就像是画画一般，区分好之后，对每一个区域进行临摹。
这说起来好像很难，其实真的很简单。
做的时候，他只需要考虑到形的准确度就可以了。
听他这么一说，赵立书他们才明白了。
“行了，你去吧。”赵立书摆摆手。
杨俊俊人虽然站在这里说话，但其实心早就飘到陆怀谨这边了。
讲的东西也有一搭没一搭，很明显就没认真的样子。
与其强求，不如让他过去看陆怀谨做核雕。
反正他们也已经大概听明白了。
“好嘞！”杨俊俊高高兴兴地去了。
等人走了，韩正平立刻来了精神。
他拿着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人才啊。”
别的且不说，光是这个比例，这个结构，就已经很难得了。
赵立书咳了一声，人前嘛，他还是要稍微帮着弟子谦虚一二的：“只是复刻，有样子照着来的……”
“那也不简单。”韩正平仔细地看着，手指轻轻叩了叩：“你看看这，怀谨在这里做了一层层的花瓣，他这也学到了！”
只不过，杨俊俊好像不会掏鬼工球的技艺，这花蕊做得有些马虎了。
“这个没事，回头我让怀谨教教他。”赵立书笑了起来，乐呵呵的。
哪怕是临摹的，结构能做得这么好，也已经很能说明杨俊俊的本事了，他自然高兴得很。
“可以啊……”韩正平拍了拍他的肩，压低声音道：“……挺值。”
原以为，这一批徒弟，全是走各种人情世故来的，恐怕徒有其表，不一定有真才实学。
但别的不说，这杨俊俊还真有两把刷子。
“他好像没有用尺子量。”赵立书翻了一下，发现杨俊俊的工具箱，最下层的尺子那个，连封纸都没拆的：“他应该就是肉眼比对着做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杨俊俊对尺寸对数字，极具敏感性。
这，简直天生的匠学奇才啊！
韩正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其他徒弟且不提，哪怕仅有杨俊俊这么一个，这一趟，赵立书也值了！
哪怕再累，把这一群给带出来，那还慌什么？
一个陆怀谨，一个杨俊俊，赵立书把他俩做关门弟子都完全足够的。
更何况……
韩正平抬起头，看向现场众人。
有一个好像技术次了点，但审美颇为高级，做的根雕极具古朴之风。
还有一个，技巧有余，而经验不足，因此做得有些磕磕绊绊。
而这些，都是可以通过练习和教导进行补救调整的。
韩正平琢磨着，都有些怀疑了：莫不是，他太久没收徒弟了，如今市面上，爱木雕的人才都这样多了？
那为什么他当时收徒弟的时候，就一个葛超稍微亮眼些，其他人都那么……啧。
后边的话，他都不稀得说了！
正这么想着，那边围着陆怀谨的众人突然围拢了过去。
虽然悄无声息，但是因为人多，动静略大了些。
韩正平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走之前还下意识回头望了望。
却见赵立书站在众徒弟面前，他也循着动静，往陆怀谨那边看了一眼，但这群小徒弟，却是一个抬眸的都没有。
他们所有人都非常认真，专心致志地雕琢着手里的根材，非常用心。
光是这一份专心，都是好些人一辈子都难达到的基础。
韩正平琢磨着，要是这样的话，他倒也不介意自己再收一批徒弟来着……
结果走到了工作台前，他看到陆怀谨正收了工具，轻松地站起身来。
“韩师伯。”陆怀谨扭了扭脖子，向他微笑示意。
“嗯。”韩正平点点头，问他是不是做完了。
陆怀谨嗯了一声：“基本上可以了，回头晾一晾再上点油就行了。”
目前来说，整体雕琢算是完成了。
听了他的话，韩正平也顾不上跟他聊天了，赶紧走上前去。
却见不少人早就把放大镜掏了出来，竟是在一节一节地照链环。
“真没有裂纹，没有断？”
“不可能吧，这可是核雕。”
“哎？能不能把这链条挂起来看看，我真想知道这能不能立稳。”
“疯了吧你？”
结果陆怀谨想了想，还真就答应了：“应该是可以的，不过得等一会，你们先看着吧，我去找块木料，削个支架出来。”
这毕竟是核雕，倒是没有玉雕那么脆弱。
但是如果支架做得不好，承重力不够的话，也是容易损坏的。
所以陆怀谨不放心直接买的支架，决定自己做一个。
反正以他的技艺来说，做起来也很快的。
于是，他走开了，韩正平立即补上了他腾出来的空缺。
这一下，他总算可以看个心满意足了。
整个核雕，现在已经完美地呈现出了它本身的模样。
底下的莲花香炉，美到令人心折。
尤其陆怀谨还在这莲花的花心里面，运用了鬼工球的技艺，竟是雕琢出了一个香熏球来。
“这要是染上香气，怕是真的能直接当个香炉用了。”
“嘶……这不行，这不管什么香，都感觉……俗，配不上这香炉啊！”
“这还真是！”
韩正平细细地欣赏着，他也感觉，不愧是陆怀谨出品，这作品，他真是每一寸都恨不得拿放大镜细细品鉴。
而旁边的杨俊俊更是感觉，受到了强大的冲击。
他刚才做过根雕，他最是知道，这鬼工球技艺有多难了。
光是掏个花心，他都做得很是艰难，最后也只是学了个形，而无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