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久久说不出话来。
不仅仅是担心和紧张，更多的是害怕。
因为他们无法预料，到底这老头摆这一道，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时之间，人心惴惴，倒是安静了不少。
这一次，老头倒是没让他们等太久。
等他换了身衣裳过来，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一眼看去，就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他穿着一袭鸦青色长袍，脸洗净了背也不佝着了，长发束起后，眉眼锋锐如利箭。
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神胆颤。
他身后还跟了不少人，等他坐稳之后，其他人分别站到了他身后两侧。
又有四人走出来，分别坐到了两侧的椅子上。
“着蒲团。”
于是，有人立刻走出前来，给陆怀谨他们面前一人摆了个蒲团。
正正好，六个。
陆怀谨这下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屋里头，仅有五张椅子，却有六个蒲团。
看来一切都是早就安排好的，没有一处错漏。
“坐下罢。”王老头总算开口说话了，这回开口，却是没从前的哆嗦了。
字正腔圆，说话间还慢慢吹了口茶气，很是悠然的样子。
陆怀谨六人平静地坐在了蒲团上。
“出题，会答的站起，答完坐下。”
众人连连点头，有人讪笑着似乎想要说两句讨巧的话，但遇到王老头的目光，又微微一惊，赶紧垂下了头。
“第一题。”左首的人已经站起来，开始出题了：“玉石有哪些种类，至少说五种。”
这题倒是不难的，稍微了解过的人就知道。
陆怀谨正准备站起来，他左边的人猛地站起：“和田玉！翡翠！还有岫玉！还有，还有……”
一时之间，却是想不起来了。
另一人激动地站了起来，补充道：“我知道，还有软玉，还有玛瑙……”
“你怎么插嘴呢？我还没说完，我正是要说软玉呢！”
“明明是你刚才不记得了，我才站起来补充的！”
两人眼看着就要吵起来，左首那人咳了一声，冷冷地道：“还有吗？”
还有，还有吗？
对，他们吵架不重要，重要的是继续往下说呢。
两人立刻绞尽脑汁，开始琢磨起来。
陆怀谨倒是逸逸然站着，这种基础题，他真不在意。
这两人既然想表现，就随他们去。
正好，他也想观察一下，这答题答的好或坏，究竟会带来什么后果。
两人想了好久，最终磕磕绊绊，总算是各种补充完整了。
“独山玉……还有孔雀石……还有，还有……蓝田玉……”
“对对，蓝田日暖玉生烟！我还知晓碧玺！”
这题勉强算是答对了，不过王老头显然不满意。
他摆摆手，开始下一题。
“宝石中的【大三宝】，有哪三种？”
这一题，也不算难，属于基础题。
不过刚坐下来的两人显然不知道，顿时一脸为难。
还是陆怀谨右边的这人站了起来，淡然地道：“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
“不错。”
他这般对答如流，倒是让另外四人满脸震惊：莫非，一直以来，这人都是在假装？扮猪吃老虎！？
这么一想，他们看这人的眼神顿时就有些不对劲了。
但是根本来不及让他们愤怒，因为马上，第三题又来了。
“什么宝石有药用价值？举例说明。”
这个，又更难了些。
陆怀谨垂眸沉吟着，有些不解。
不是说，来这是学玉雕的吗？他们一个劲儿地问关于宝石的问题做什么？
这让他感到很奇怪了。
也因此，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静静地坐着。
这题略难些，因此又有两人站起来，答了半天，垂头丧气地坐下了。
哪怕猜中了也没办法举例说明，依然不算对。
更何况，他们说出来的，只要没说准确，也得不到任何回应，根本不知道对不对。
最后，还是陆怀谨右侧这人站了起来：“一如《本草纲目》中记载，【珍珠，性寒、味甘咸，入心肺经，具镇心定惊，清肝除翳，生肌解毒之功效。】珍珠粉还可以直接入药内服。”
“又如珊瑚，红珊瑚具有养颜保健、安神定惊、清热解毒、活血明目的作用，长期佩戴红珊瑚，可以增强人体免疫力，延年益寿。”
“再者是琥珀，琥珀有很好的活血化瘀、镇静安神的作用，夏季佩戴琥珀，还有散热清凉的功能。”
“而玉石中，又有碧玺和绿松石，都有各自的药用价值。”
这题答的，有理有据，可以说非常完美了。
哪怕是王老头，也不禁赞许地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这人更是吸引了其他四位嫉恨的眼神。
这人真是能忍的，这么长时间，他硬生生按捺住了，明面上与他们同流合污，但暗地里可一直在使劲儿。
倒是衬得陆怀谨有些蠢笨了，跟了王老头这么久，啥都没学会。
“第四题。”
题目却是不等人的，那人悠扬地道：“玉雕技艺有哪些种类。”
这个说起来就真正切题了。
陆怀谨终于站了起来，平静地说着：“切、磋、琢、磨是玉石器所用的工艺程序。”
切，即解料，解玉要用无齿的锯加解玉砂，将玉料分开；
磋，是用圆锯蘸砂浆修治；
琢，是用钻、锥等工具雕琢花纹、钻孔；
磨，是最后一道工序，用精细的木片葫芦皮、牛皮蘸珍珠砂浆，加以抛光，玉器便发出凝脂状的光泽。
这套制玉技术，在商代已为工匠们所掌握。
现今的玉雕技法，大体还是采用切、磋、琢、磨四种方法。
先秦称琢玉，宋人称碾玉，今称碾琢。
又有问何为【游丝毛雕】，陆怀谨也能娓娓道来：“【游丝毛雕】实际上是因表现人像、动物毛发之需要而专门生成的一种阴刻线工艺技法，就是通过游丝刻来表现出具相逼真的毛发效果，其余非毛发的精细阴刻线由于工艺相类也可以宽泛地归类为“游丝毛雕”的工艺范畴。”
他说起游丝毛雕，自然是得分时期来的。
古早的游丝毛雕技艺，到如今，已经有了极大的进步。
刘大同《古玉辨·刀工》中曰：【若就双钩碾玉法论之，汉时已取便捷，失其古趣，至今之用旋车制玉，则愈趋愈下矣，尚再用机器制作，则俗恶不堪设想，可畏也】。
古工游丝毛雕，同样的震撼却天壤之别的工艺效果。
又有明代高濂《遵生八笺》卷14《燕闲清赏笺论古玉器》记：【汉人琢磨，妙在双钩，碾法婉转流动，细入秋毫，更无疏密不均，交接断续，俨若游丝白描，毫无滞迹。】
陆怀谨说起这些，神态颇为向往。
他是真的很感兴趣，也很期待自己也能做出这般玉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