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建好宝塔,他事先造了个宝塔模型。
塔身是八角十三层,各层截面积由下到上逐渐缩小。
当时有一位名叫郭忠恕的画家提出这个模型逐层收缩的比率不大妥当。
喻皓很重视郭忠恕的意见,对模型的尺寸进行了认真研究和修改,才破土动工。
在广大劳动工匠的辛勤努力下,端拱二年八月,建成了雄伟壮丽的八角十三层琉璃宝塔,这就是有名的开宝寺木塔。
塔高三百六十尺,是当地几座塔中最高的一座,也是当时最精巧的一座建筑物。
可是塔建成以后,人们发现塔身微微向西北方向倾斜,感到奇怪,便去询问喻皓是怎么回事。
喻皓向大家解释说:“京师地平无山,又多刮西北风,使塔身稍向西北倾斜,为的是抵抗风力,估计不到一百年就能被风吹正。”
原来,这是喻皓特意这样做的。
“所以,在设计造塔的时候,不仅需要考虑工程本身的技术问题,还需要注意到周围环境以及气候对建筑物的影响。”喻皓真是句句真言。
对于高层木结构的设计来说,风力是一项不可忽视的荷载因素。
在当时条件下,喻皓能够做出这样细致周密的设计,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创造。
可惜的是,这样一座建筑艺术的精品,在宋仁宗庆历年间的一次火灾中被烧毁,没有能够保存下来。
陆怀谨听了之后,悚然一惊。
因为他记得,历史上的喻皓就在是开宝寺塔建成后,喻皓曾求度为僧,数月后卒的……
可是看着眼前的喻皓,感觉他整个人挺精神焕发的啊,怎么会自请为僧呢?
这应该不会,陆怀谨想了想便问道:“师傅,最近您在做什么?”
一个人突然丧失生存的希望,总归是有缘由的。
对于喻皓来说,恐怕没有什么比木雕更重要的了。
莫不是因为遇到了难题,解不出来,所以……
“最近?”喻皓正说得痛快着,突然被他打断,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我最近……没干啥啊,非要说的话……我还在写《木经》啊。”
他这《木经》,却是分为三册的。
目前刚刚编写到第二册,后面的内容,颇有些难以为继,正难受着呢。
自从他决心把历代工匠和本人的经验编著成书,他每天深夜睡到床上,还把手交叉地放在胸口,搭成木结构的形状,考虑怎样进行总结。
经过几年的努力,终于在晚年写成了《木经》二卷。
再补上一卷,他最大的心愿就能达成了。
陆怀谨听了之后,点了点头:“可否容我一观?”
听了这话,喻皓眯起眼睛,仔细地看了看他。
末了,并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是哼笑一声:“你且把你这九层塔造出来罢!”
可别还没学着走,就想学着跑了。
他遥遥走远,声音还悠悠飘荡回来:“可别浪费了这么些,好料子……”
陆怀谨这才知道,原来这些材料都是他安排人寻来送过来的。
他还安排了好些师兄弟过来,帮陆怀谨的忙。
于是,陆怀谨也没跟他客气了。
整体的结构,建造,都是由他亲自把控的。
这些师兄弟能帮上的最大的忙,就是削制打磨。
整座九层的塔,陆怀谨建造得非常细致,非常认真。
一般来说,木塔不会全是空心的。
比如山西有座九层木塔,就是四层为实心,五层为空心。
这座木塔呈八角形,除了底部砖石塔基,顶部铁质塔刹,屋面瓦做之外,塔身全部由红松木打造,部分关键承重部位用的是榆木。
木塔高 67.31米,相当于现在 23层楼高。
除了第一层有两重屋檐外,往上每两层只有一层屋檐,所以能看到 2加 4等于六层屋檐。
它浑身上下没有一钉一铆,均由木构件搭建而成。
全塔有斗拱 54种,共 480朵,被梁思成称为“斗拱博物馆”。
就这样的一座塔,那也是耗费了无数匠人心力的。
可是陆怀谨想要造的,却是九层空心塔。
甚至,他还要在塔内放很多的装饰品。
要雕琢得浑然一体,又要出奇不意。
从底部往上看,塔基的雕刻纹路清晰而精致,每一道线条都展现出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塔身的九层,更是每一层都独具特色。
雕刻着的各种图案栩栩如生,有灵动的飞鸟,它们似乎随时都能振翅高飞,冲向云霄。
有娇艳的花朵,花瓣的纹理细腻入微,仿佛能闻到阵阵花香
还有神态各异的人物,或庄重威严,或嬉笑怒骂,活灵活现地展现着世间百态。
每一层的边缘都装饰着精美的纹饰,如同华丽的裙摆,为塔身增添了一份别样的美感。
而连接每层的部分,也有着巧妙的雕刻,使得层与层之间过渡自然,仿佛浑然一体。
要做到这些,本身就已经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了。
众师兄弟跟着陆怀谨没日没夜地干,忙得两眼发黑。
但是就这样,陆怀谨居然还不够满意。
“结构还可以再省略一点,再精简一些。”
在这外基础上,还要少!?
“师弟……”有个师兄实在受不了了,摆了摆手:“咱师傅说了,木料不缺的……”
做什么这么省啊?没必要啊!
陆怀谨摇摇头,开始勾勒着顶部的木料:“要做,就要做到极致。”
哪怕这座塔,垮了也没有关系。
他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拿他没有办法,众人对视一眼,只能咬咬牙跟上。
幸好,陆怀谨的技艺足够扎实。
整座塔的建造过程中,很多人很多次都觉得,这塔马上就要倒了。
可是,它偏偏就稳住了。
哪怕有时候,风刮得大了,它会嘎吱作响,它会轻轻摇晃。
但是它就是没有倒下,没有散架,甚至,连缝隙也没有宽一些。
陆怀谨做的是什么样子,它就是什么样子。
当最后一块木料卡紧之后,陆怀谨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站在阳光下,他微微抬手遮了遮光,眯起眼睛,向上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