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最可能的是,他带着师傅排一天队,结果陆怀谨没见着,直接把他师傅给送医院去了。
毕竟他师傅一把年纪,可不兴这么排队等的。
他熬得了,他师傅撑不住啊。
孟旭这么想着,也是忍不住一阵后怕。
偏偏他师傅毫无所觉,四下里看了看以后,还夸他办事靠谱:“亏得你提前联系妥当了,不然我们这可就麻烦了……”
“……啊,哈哈,哈哈。”孟旭抹了把冷汗,尴尬地笑着:“当,当然,师傅您吩咐的事,我一定得办妥当。”
“嗯,不错。”何睿谦很满意地点点头,指着一边兴致高昂地道:“我们过去那里,那边可以看到木桥的情况。”
这些排队的人,其实大部分都是奔着陆怀谨的雕琢和现场展出的玉雕去的。
像何睿谦他们这样的,就不用费这个劲儿了。
孟旭带着他站到高台上,两人虽然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陆怀谨,但看木桥倒是挺清晰的。
“这风雨桥,不错啊……”何睿谦满目赞赏。
从他的欣赏角度,又和旁人不一样些。
比如其他人看到的,是这风雨桥的壮观,那古朴的外观及充满年份感的木料,都是他们感叹的部分。
而何睿谦赞叹的,却是这上边的雕花和风雨桥整体的特殊结构。
这风雨桥,其实并没有被保护得特别好。
前几年,还一直在使用,每天都有好些人来来往往的呢。
要不是后面实在毁损得厉害了,罗朝兴又刚好一直在往上面申请修复,恐怕这风雨桥还会继续烂下去。
可是现在,哪怕不少地方还是破破烂烂的,但陆怀谨他们负责修复的这一截,明显已经得到了维护,并且在陆续地修缮,替换。
“这种修复,才是真正的修复啊。”何睿谦忍不住感慨着。
修旧如旧,说来容易,做起来可难。
这么一看风雨桥,再想想他们的木塔,这心里头可真不是个滋味儿。
“没事,师傅。”孟旭安慰他:“你看,陆大师连这么破的桥都能修好,回头修我们的木塔,肯定能更得心应手!”
这倒是真的。
有些木板,上面的雕花都已经给磨平了。
陆怀谨居然还能细细地雕琢,勾勒。
甚至还能雕琢出层次感来,完美地和两边的花纹图案相衔接。
这种功底,可谓足够深厚。
也就是陆怀谨了,换成其他工匠,恐怕都不敢这样轻易下刀的。
这风雨桥有点意思啊,何睿谦看了,都忍不住来了精神。
檐角飞翘的样子,其实也和木塔有诸多相似之处……
何睿谦看着,颇为欣赏地道:“要是可以近些距离观看就好了……”
这个想法,孟旭没办法给他达成。
但是没有关系,等到中午,陆怀谨这边收工,去工作间之前,孟旭找到了他。
听说何睿谦来了现场,陆怀谨还挺惊讶的:“这里吗?人会不会太多了……”
当然,何老先生想上桥看看,这是完全可以的。
“真的可以吗?”孟旭也有些惊喜。
“当然可以。”陆怀谨点点头,接过小伍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这边现在封桥,只是为了保护桥身,并不是桥已经损坏了。”
这么一想,还是他们应县木塔更惨一些。
因为应县木塔现在不敢让人上了,那是因为真的已经歪斜。
再不修复的话,说不得什么时候就直接垮了倒了……
何睿谦跟着孟旭过来之后,也是很惊喜的样子。
看到他,陆怀谨亲自走过来迎接。
两边自是好一番寒暄。
可惜是赵立书他们没在,不然的话,恐怕还能聊得更久一些。
聊了一会儿,陆怀谨引他们一起上桥。
这一下,何睿谦师徒俩总算可以近距离观看陆怀谨的修复成果了。
不得不说,还是挺明显的。
这倒不是说,陆怀谨做不到修旧如旧。
而是因为,大部分的木板,都已经磨损过大。
有些连花纹都已经消失,几乎成了一块光秃秃的板子了。
但是陆怀谨修复过的这些,却是花纹清晰,轮廓漂亮。
光是这么看着,都感觉是一种美的享受。
更不必说那些花纹图案,还是互相缠绕着,连绵不绝的往前延伸。
就连何睿谦,都下意识一路看过去,舍不得错开一眼。
直到沿着这花纹走到陆怀谨还没有修复过的地方,他才顿住了脚步:“啊,还没有修复完呢……”
“是啊。”陆怀谨笑了笑,有些遗憾:“没有那么快,这边还得慢慢来。”
毕竟这些都是精细功夫,他还没办法交给师弟们来做的。
郭家豪他们,顶多就是帮他打打下手了。
这么多的木板,全靠着他一个人修复,哪怕他的速度再快,进度也快不起来的。
“那倒也是……”这么一想,何睿谦又有些可惜。
原先他还觉着,这风雨桥规模较他们应县木塔的稍小了些,看上去不够恢弘大气。
现在看着,又觉着这风雨桥怎么这么大,工时太长了些。
要是这桥小一些,陆怀谨肯定能更早地完成吧?
等走到桥的一半,他们聊得也更加深入了些。
尤其是聊起他们的木塔,何睿谦简直和陆怀谨一见如故。
就正正好。
何睿谦知道的,是陆怀谨所缺失的一部分。
而陆怀谨擅长的,又恰恰是何睿谦感到陌生的。
完美互补了,这简直是。
缀在后面的孟旭,听着他们一路畅谈,听得满头暴汗。
“我们这木塔,其实全名是佛宫寺释迦塔,是世界上现存最高大、最古老纯木结构楼阁式建筑……”
“结构九层,其中有四个结构层为平坐层,也称为“暗层”,夹在各明层之间,是一个中空的双层环状结构……”
“体积庞大,出檐及平座宽厚,出檐长度逐层减缩,华拱与下昂高度相应调整,与整体轮廓线的节奏相适合,亦使檐下构件避免了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