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萧修远推掉棋盘上的所有白子,胸有成竹地说道:
“贺洲人丁稀薄缺兵少粮,且姬融孱弱,若是在气势最旺时大军压境,遣说客劝降姬融,让丰州与贺洲连为一体,便是进退自如。
再说瞻洲与济州,为何先入瞻洲必亡?
智道关键,在于由表及里、见微知著。
瞻洲阴盛阳衰,男子多闲居在家,农耕捕鱼都是女子来干。
表面看来瞻洲男子柔弱颓废,两军对垒必是一触即溃。
凡将兵者皆知,战损三成兵卒便会溃败,那瞻洲军若真的孱弱不堪,又怎会在芦洲死战不降全军覆没?
瞻洲之地盛行一夫一妻,男子虽然懒惰,但对妻子极其忠贞。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若丰州举兵入侵,瞻洲男子必然会为了保护妻儿奋起反抗。
再说那丰州主将邬巴,凶狠好色又常常草菅人命,若其入了瞻洲,必然会纵容部下劫掠妇女供其享用。
摩罗是个意气少年,其必然会不屑丰州军的作风,倒时便不会倾力相助。
至于黎贪,其九黎族族规甚严,定会对丰州军心生厌恶。
辰珑那更不用说,搞不好还会和姬枭反目成仇。
如此一来,姬枭的联盟必会土崩瓦解,而瞻洲男女不忍其辱却会有死战之志。
再说,瞻洲主将南宫俭,品质高洁爱惜士卒,又善于训兵,可比那邬巴厉害的多。
即便姬枭一时得势,瞻洲遍布海岛船只众多,瞻洲军也可退守海上。
南海岛上的一众隐士高人,平时虽和瞻洲并无交往,但若不帮瞻洲军夺回失地,自己便要和海上的瞻洲军同床共枕,因此也必然会对瞻洲军尽力相帮。
丰州兵不擅水战,即便拿下瞻洲也免不了被日夜侵扰,早晚还得把瞻洲还回去。
只要丰州军不严控军纪,又不抢占海岸瓮中捉鳖,瞻洲之战必败。
若在瞻洲失利,姬枭必然急躁,便会转战济州。”
“济州?
济州王姬玉谦谦君子一个,喜好诗书作画却不好战事。
如此一来济州危矣,即便姬枭后边被赶出济州,也会留下尸横遍野、饿殍满地。”
听到萧修远推测姬枭会瞻洲兵败,而后转头侵犯济州,萧然不免紧张。
看萧然脸色沉重,萧修远重新布下一副棋局,微笑说道:
“你说的只是俗人看法,我看那姬玉玉树临风却不近女色,其诗作多写剑道风流,笔力苍劲内藏万丈雄心。
姬玉的柔弱外表,只是欺骗未央帝罢了。
首先,济州富商面对残暴的丰州军,必然不会束手就擒,他们与中州的朝中官员往来频繁,必然会重金作赏请来中州援兵。
城破必是死,散财或可生。
大难临头,这些富商但凡有些觉悟,便会犒赏士卒、分发钱财,从而众志成城一同抗敌。
且按姬枭的德兴,但凡能攻下济州一城,必然会行屠城之恶。
此时,便是姬枭殒命之时。
外人看来,神洲女主姬玄虽和姬玉往来较少,但姬玉素来仰慕剑道,而姬玄也颇为爱慕姬玉之绝伦才华。
济州受难,即便姬玄不能私自调动州兵,也会率剑道宗派前来相助。
神洲剑道本就枝繁叶茂,且剑道又与魔道势不两立,必然是一呼百应。
姬枭或能占据济州一时,却无论如何也占不了济州一世。
一旦姬枭兵败退回丰州,天下便会重新进入割据状态,再往后怕是要引发八王之乱。”
说罢,萧修远伸手把棋盘上的棋子抓得乱成一团。
“八王之乱?
姬枭被灭,魔道式微,不该是九洲升平吗?”
之前萧修远的推断有理有据,令萧然折服不已,但对于八王之乱萧然却是满腹疑问。
喝口清茶,萧修远摇摇羽扇,在棋盘上一边推演一边讲:
“要知道,摩罗是璃迦的弟弟,摩罗有难璃迦必然会出手。
璃迦不会多管闲事,但势必会封禁铁柱山。
姬枭一旦兵败被诛,黎贪便会借势雄起。
黎贪当权,必然转头去夺孤立无援的贺洲。
此时姬融,再看丰州却不过是强弩之末,必然束手就擒。
至于贺洲能不能保住,就看昆仑山上的那些高人们愿不愿意出山了。
姬枭在时,未央帝看得清楚,即便自己无动于衷,其他各州也会一致对外。
但黎贪入侵贺洲,未央帝就不能坐视不理。
而这未央帝素来喜欢平衡各王势力,以保存嫡系中州军的实力。
但未央帝又总是喜欢自作聪明,多半会使一石二鸟之计,要挟芦洲与苍州出兵给丰州施压,并以此剿灭黎贪,并削弱芦苍两州的势力。
可苍州王姬佑又不是等闲之辈,其手下有武氏三兄弟,均是出类拔萃。
自古以来但凡主弱将强,将若无人钳制,早晚必反。
姬炀若要求苍州进军丰州,姬佑必然会派武氏三兄弟其中一个去。
姬佑不傻,派去之人若兵败身亡,便是给自己除了后患。
派去之人大胜,便是对中州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
一遇机会,姬佑便会进犯中州。
不过姬佑这般操作,也有隐患。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苍州北部的芦洲,其王姬豹窥视苍州久矣。
姬佑跑去打中州,苍州必然空虚,这便宜姬豹岂能不占,且占得名正言顺。
再说渤州王姬婵,毕竟是姬炀的亲妹妹,看姬豹、姬佑作乱,必然率军勤王。
八王之乱,由此而起。”
萧修远一番话,说得萧然彻底拜服,只觉得眼前这智圣名不虚传。
好奇心上来,萧然问道:
“前辈,若按你说,这八王之乱最终谁能胜出?”
“我自诩眼力超凡,但我毕竟不是相师,也不过最多能往后看三年而已。
至于这八王之乱鹿死谁手,目前尚且无法推断。”
萧修远哈哈大笑,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世间诸事,由表及里、见微知著。
你把九洲看做棋盘,把诸人看做棋子,便会了然于胸。”
说罢,萧修远告诫说道:
“你那朋友罗柏言,常去朝中走动,但要谨记一点,切莫只对上不对下。
若是失了百姓根基,便会灾难临头。”
萧然连忙点头称是。
随后,萧修远取出一枚棋子放在萧然手中,凝眉说道:
“今日我对你倾囊相授,只是有一事有托于你。”
“前辈但说无妨,无论何事晚辈定当允诺。”
萧然慌忙起身,朝萧修远深鞠一躬。
“我是看你有太微星之相,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所以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耄耋之年行将就木,但仍留有遗憾,想托你帮我找寻一人。
我识人察人无数,唯有你能帮我找到此人。
话说,我那儿子萧和满门抄斩,萧亮至今尚未娶妻,但长子萧忠却遗有一子,是我唯一的后人。
我这孙子不足半岁时,突然一夜之间不知所踪。
还请你帮我查找其下落,若他日爷孙能够重逢,我便赠你一物,有助于你逃脱这无间世界。”
萧然觉得,这只要有标记特征之类的,找人也并非难事,便问道:
“前辈,你这孙子有没有什么胎记、信物之类的?”
“无。”萧修远摇摇头,面色失落。
“靠。”
这特么也没有dna检测技术,找人不是扯淡么?
萧然只能悻悻回话: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