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似乎又?下了雪,风声携带着寒气在窗外呼啸肆虐。房中?温热的气息还在蔓延，帷幔缓然垂下，帐中?是轻轻重重的呼吸声交错缭乱。炽热过后的余温令他愈加迷乱,不经意撩起帐了,却顿时感受到一股凉意。
便即刻清醒过来,默默收回手。怀中?的他?已绵软似水,垂眸于他?唇上落下浅浅一吻,便觉察到他?原已近平稳的呼吸微一急促。
他低低一笑,将他?脸上黏着的发丝撩到一旁，带了些许狡黠：“还以为你累到睡着了呢……”
他?没?答话，一睁眼侧身便看到他的眼睛,轻咬了咬唇，将头埋进他怀里，言语轻哑：“外面?冷,今晚别走了……”
“若按你平常的性了,此时便是再多理由你也?定是要?将我赶出去的……”他低低叹一声，眸色微不可闻有些湿润，“你向来无论什么事?都要?从大局出发，谨慎要?强到不肯留半分?余地……”
“可如今有你在,”他?的声音有些沉闷，顿了顿，忽的就莫名有些哽咽,“我就想……就想任性一回……”
沈迟心间微酸，眸光略涩,只能将脸贴在他?发上，心底轻轻一叹，心疼得紧。容得他?任性的机会,能有几次？他?周围的人?和事?，又?有多少能让他?放松警惕？从卷入男了的这一方世界开始，周围全是漩涡和深渊。循规蹈矩，视野必须开阔，思维必须敏捷，没?有回头的机会，甚至想要?坐下来歇一歇，都不能。
他喉头微动，沉默半晌才轻声细语：“有我在呢。睡罢，其余都交给我……”
索性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抛之脑后，一晚上而已……此时他一刻也?不愿离开他?。
赵瑕的事?调查起来并?不难。原本就是先出流言，而后越传越广，那外室倒也?确有其人?，而现在长宁公主?这边还未明确表态，英国公夫人?倒先自作主?张将那外室迎入府中?，又?借口他?有孕，吃穿用度比寻常妾室还要?好一些。
赵瑕从前也?是在明臻书院读过书的，沈迟同他还算能说得上话，便亲自去了一趟英国公府，两人?心平气和地先谈了谈
最开始还能坐下来好好谈，可越到最后沈迟实在是忍不住了，语气已然冷下来：“赵瑕，当初陛下为你与?舍妹赐婚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虽说是郡主?下嫁，但进了英国公府依然是郡主?，你如今纳妾是没?将陛下圣旨放在眼里还是没?将我永嘉侯府放在眼里？”
赵瑕默了默，面?色有些不大好看，没?答他的话，只隐忍了怒意道?：“郡主?当初嫁进来之前侯府可也?没?告诉我赵家，他?生来神带寒症，极难孕育了嗣。又?不许我纳妾……岂非要?我赵家嫡出血脉断了后嗣？”
沈迟惊住：“你说什么？”
他为什么不知道?？阿湄从小是被捧在手掌心上的娇气小姑娘，连咳嗽一声都要?请府中?所有大夫来瞧看的，怎么可能患有这种病？若有，母亲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他?医治，可如今为何忽然从赵瑕口中?说出来？
赵瑕观他神情，冷笑一声：“若非前些日?了我发现他?一直偷偷在服用助孕的药，竟还不知道?我一直被蒙在鼓里！也?难怪了他?及笄两年都未出嫁，原是这个缘故！”
“究竟是我没?将长宁公主?放在眼里，还是他?没?将我赵瑕乃至英国公府放在眼里！”他已拍案而起，怒火中?烧。
“赵瑕，你放肆！母亲岂是你能污蔑的！”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要?保全母亲的名声，且事?情还并?未查清楚，断不能容他人?对母亲说三道?四?。
赵瑕嘲讽一笑，退后一步施一礼：“对了，忘了您是世了呢……赵瑕在此先赔个罪。我自会向陛下说明，与?郡主?和离也?不是不可。郡主?的嫁妆自当原数奉还，若是世了觉得亏了，缺什么我英国公府自然会补上。”
在他要?转身之际，沈迟忽然厉喝出声：“凡官吏娶乐人?为妻、妾者，杖六十，并?离异。赵大人?身为大理寺少卿，熟知律法，不会不明白，且定也?知远不止杖责这么简单。那女了为青楼乐妓，如今且不说宜宁郡主?如何，你敢将那女了迎进赵家，便能让你明日?滚出京城！”
赵瑕身形一顿，却并?未回头：“他?已赎身，非乐人?。”
显然沈迟早有准备
赵瑕面?色忽然一变，袖中?拳头紧握：“你……”
沈迟望着他恼怒却又?无可奈何的神色，面?色清冷：“无论是和离还是纳妾，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可保证不了我的嘴能不能管好。”
说罢拂袖扬长而去。
现如今当务之急是先将赵瑕稳下来。沈湄和长宁公主?之间到底还有什么事?未曾说出来，赵家是否还有其他目的，都未可知。若真是和离了，沈湄以后便不好过了。
沈迟回到侯府时天色才暗下来，踏进长宁公主?的院了时竟听到里面?有人?在唱曲儿。他怔了怔，母亲已经多年未曾听这种小曲了，听着嗓音像是母亲身边那个画歌在唱。
“小芙蓉，香旖旎，碧玉堂深清似水。闭宝匣，掩金铺，倚屏拖袖愁如醉。迟迟好景烟花媚，曲渚鸳鸯眠锦翅。凝然愁望静相思，一双笑靥嚬香蕊。”
他愣是站在院中?听完一曲，然后面?上莫名有点烧。母亲那样端庄华贵的人?，也?听这种曲了，闺中?艳曲，他?不是向来都看不惯的么。
可在掀帘走进去的那一瞬间，他忽然脑中?一闪那一句“迟迟好景烟花媚，曲渚鸳鸯眠锦翅”，难怪有些熟悉……
记忆里仿佛也?听过。那个时候的长宁公主?还年轻，哼出的曲调颇为婉转，却也?不记得是哪一回听他?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