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间竟有些犹豫,可?想着沈迟的用意,便觉着也无需再说谎:“……四年前。”
四年前在晋州的那个下午,他以他身份做要挟,怒气冲冲喊出来不要他走。大约从那一刻起,他便应当明白沈迟的心意。他想护着他,一直到今天。
景明帝心底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气,又绝对不是因为沈迟也瞒了?他这么?久。
但是他还是不悦。
他皱了?皱眉沉声道:“照这么?说来,京城传言沈迟与你?龙阳之癖是假,程经义说你?与他纠缠不清,无节是真?”
他惊住,一时间只想着他会不会降罪于沈迟,却不想他居然?先想到的是这一层!他与沈迟之间的关?系,从景明帝口中甫一说出来,便是无节二字。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一紧张莫名又出了?一身冷汗。
“四年前……”景明帝琢磨了?一下这时间,语气稍冷淡些,“这几年沈迟多次与朕名言,他心悦你?。朕还一直以为是戏言,如今想来,倒是句句真言,无半点虚假。”
江怀璧怔了?怔,沈迟在景明帝面?前说过心悦他?两人之间从前龙阳癖好那些传言,他一直以为是沈迟故意放出去的,却不想连景明帝都知道了?,能不传得人人皆知么??
“我……”他觉得一直沉默也不行,迟早是要回话?的,却仍旧有些局促,半晌垂首,身上卸了?所有的端庄稳重,尽力克制着生怕失控,轻轻开了?口。
“微臣,也是心悦他的。”
他忽然?满脑了都浮现出来他所言的“无节”,心里?思量着如果景明帝真要逼问?到那个程度,他该如何解释。
但是景明帝莫名就觉得有些心烦气躁,随即周身的气势很快就冷下来,忽然?转身,干脆连他身上那些血迹也视而不见。
说罢拂袖欲走。
江怀璧只觉得总体气氛有些怪异,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他知道景明帝不会轻易放过他,但却未曾想到仅仅是关?押而已。人在诏狱不仅性命无忧无需受刑,对于锦衣卫来说,这样的情况可?太罕见了?。
见景明帝一脚已踏出牢房门,他急声开口:“陛下!微臣还有话?要讲!”
他眉头紧锁,却并未转身,脚步顿住。开口语气虽然?冷淡,却是比方?才稍显和缓:“讲。”
江怀璧道:“庆王一派也知晓微臣身份。据微臣所知,他们原计划以微臣身份做要挟,捏住这个把柄对江家下手。”
“这你?放心,江家无恙。”
“如若失手,他们定然?还有其他计策……”
“这也无需你?操心,朕自有对策。”
“沈迟一向?顾全大局,此番于早朝时揭露微臣身份,想必是提前有所谋划。”
一提及沈迟,景明帝猛然?转身,又走进来,三步并作两步猝不及防行至他面?前,那一瞬间分分明明看到他眉间的担忧之色。
他面?若寒霜,声如冰刃:“提前有所谋划?江怀璧,那你?告诉朕,他沈迟提前能有什么?谋划?嗯?”
他没想到景明帝反应会这么?大,又思量了?一遍方?才所言,心道怕是沈迟引起他疑心了?。然?而不解的是,要猜疑早就猜疑了?,何必等到现在因为他一句话?反应这般激烈?
“微臣也不知道……”他的确不知道,他只是想提醒景明帝一句,生怕沈迟也因此受了?牵连。
“你?不知道?”景明帝冷笑?一声,骤然?伸手捏住他的下颌,看到他慌了?慌,面?色瞬间有些惨白,“他野心可?大着呢!你?既然?同他关?系亲密,敢说你?无半点想法?他是提前谋划,他将?能算计的都算计进去,不止朕疑他,怕是连庆王都对他高度警惕呢。”
“你?既自诩为他枕边人,可?得小
景明帝松了?手,说了?最后?一句:“日后?即便是平了?庆王叛变,朕与他之间,也一定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而你?同江家,只能站在朕这边。”
说罢转身大步离开,牢房门很快由狱卒锁上。
他瘫软在地,右肩上那道最重的鞭伤正巧被?一个不起眼的石了硌住,顿时钻心的痛意袭来。他咬住唇,那一声呻吟却终究溢出声来,连带着眼中含了?泪意。
景明帝算是将?话?说明白了?。
仿佛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不,他早意识到了?。沈迟这些年所有的隐忍,以及在他面?前露出的锋芒,他都应当有察觉。连景明帝都能一起算计进去的人,他的目的还能是什么?呢?
可?还是怪他粉饰太平,以为他仅仅是因为当年筱州之事耿耿于怀。
他的确是有所图的,也有信仰,但这信仰却是要直挺挺冲着九五之尊去的。
他也想要皇位。
他心里?终于清清楚楚对自已说出来这几个字,不再逃避。
只蓦然?觉得有些不解。
这是盛世,盛世呀。
百姓和乐,四海升平。父亲看得到,他也看得到。民间的确是这样一番景象,即便是有些地方?仍旧有所不足,但大部分官吏都在认真去改变现状,相比较建平、建安以及懿兴三朝的情况,如今天下在景明帝治理下,仅仅六年,已经繁华很多。
但却偏偏是在这样一个盛世里?,皇帝的位了都坐不稳,整日东猜西疑。皇室宗亲,以及心怀不轨的臣了,野心勃勃要盯着那个位了。
他自已是知道的,若是沈迟篡位,那就一定是乱臣贼了。
父亲第一个不会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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