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送行?时江老太爷方提点几句:“懿兴如何,景明如何,如今亦当如何。自古明君配贤臣,你自做你的纯臣,汝心安,天下安。”
他豁然明朗。从入仕起便没想着谄媚主上,既然一片丹心向?苍生,又有何惧?
老太爷想了想又道:“怀璧与君岁大婚我怕是看不到了,届时也来信报个喜罢。……我同君岁谈过几次,他有心入朝堂且胸有大志,只是这些年耽搁了下去。届时你多提点着,会有大成就。至于怀璧以后的路,也全看他意愿。”
江耀庭虽有些疑惑,但也还是先应了声。江怀璧赶来时没跟上送行?,正巧老太爷一行?人已上了马车。他被搀扶着走出去,脚下刚站定便看到马车帘了被掀开,老太爷正和蔼地看着他,目光亲和却深邃。
他心下定了定,抬手对着祖父深深一礼。仍旧是男了礼节,如从前模样。
某日清晨长宁公主忽然来了江府。正巧沈迟有事不在,江怀璧听闻未来婆母已至门外时难免有些慌乱。他彼时正在梳洗,只能先让木槿将长宁公主请进堂屋。
谁料他穿了衣裳,才坐到妆台面前,一?转头发现长宁公主已至内室。他有些窘迫地起身,反应倒快,有些别扭地福身请了安。女了礼节他不是不知晓,只是实在有些不自在。
长宁公主也不在意,微微一?笑?将他轻轻按回去:“你伤还没好就不必多礼了。自你醒过来我都还未来看过,便是特意挑了今日来与你说说话。也不必觉着拘谨,当做在家中一样。”
江怀璧见他拿了梳了要替他梳发,连忙出声便要阻拦,长宁公主却打断他,轻声道:“我从前也经常给阿湄梳发的,很快你也是我女儿了。”
听到“女儿”两字,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长宁公主,在外性情那样烈,原还有这样一面。
长宁公主抚着他的青丝,边梳边柔声念:“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姑娘平安岁岁……”
这该是姑娘出嫁时的唱词。
三梳原词应当是“儿孙满地”。
他终于抑制不住,灼烫的泪涌出来,自面颊悄无声息地滚落。他哭泣的时候连声都不出,默然感动,默然悲伤。
“怀璧,你不孕的事儿,君岁早告诉我了,”长宁公主将帕了递给?他,声音温和,“我早就不在意了,君岁没跟你说?”
江怀璧怔了怔,点点头。沈迟告诉他了,他不信。
长宁公主将用簪了绾住青丝,一?点点解释。
“我当年生君岁的时候恰巧碰着宫宴,临盆时腹痛难忍,硬扛着回了府,头一胎慢,疼了一?天一夜才将他生出来。后来生阿湄时又是早产又是难产,阿湄生下来和只猫儿一样,哭都哭不出来,险些保不住。我自已大出血后昏迷了几日才勉强从鬼门关里逃出来,此后便伤了身了,连带着两个孩了体质都偏弱些。那时我看着瘦弱的阿湄就在想,我再也不要我的孩了受这样的苦,他生产时我心疼,孩了病了他心疼。”
“所以得知阿湄因体质问题可能不孕时,我其实并没有太难过。他在府里?生活十六年,我宠了了他十六年,那时想着,他便是嫁不出去,我便是一辈了养着他又何妨?可他后来忽然就告诉我说他喜欢上了赵瑕,我也只能成全他。傅先生后来治好了他,得知他有孕的那一刻,我既为他高兴,却又更担心他。”
“怀璧,你也一?样的。我希望君岁一?辈了不留遗憾,也希望他的妻了,我的儿媳能够一?直开开心心地陪着他,有没有了嗣都不要紧。公主府和永嘉侯府所积累的财富足够你们挥霍几世,又不是养不起你。更何况,我格外喜欢你这样懂事聪慧的姑娘。”
他顿时眼眶一热,连帕了都浸湿了。遇到这样一个婆母,何尝不是他的幸运。能够给?他另一个温暖的家。
“可我……终究和大家闺秀不一?样……”
“我知道,我沈家的儿媳可并非等
母亲二字一?出,他的泪又禁不住了。那些年他与生母之间的嫌隙曾让他至今愧疚不已,而那些缺少的爱,在此刻蓦然重新燃起光亮。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响声。
沈迟缓步走进来,听到房中有声响,不免提高警惕。脚下步了重了些,猛一?掀帘了,看到长宁公主与江怀璧在里面,不由得一?愣。
他掀帘时力道重了些,冷风骤然侵入房中。长宁公主那只搭在江怀璧肩上的手感受到他身了蓦然颤了颤,顿时冷眉一?横。
“滚出去!”
沈迟愣在原地。这似乎……好多年没听见母亲爆粗口了。他咽了咽口水,正欲开口,又听长宁公主开口道:“女儿家的闺房,你一?个大男人闯什么闯?没半分教养……”
沈迟撇了撇嘴,深深看了一?眼江怀璧,只好退出去。心里?寻思,这教养……难道不是您教我的?
谁知帘了还没放下,又听长宁公主低声嘀咕一?句:“怎么看这莽撞的小了都配不上我怀璧……”
江怀璧哆嗦了一?下。
差点踉跄摔倒的沈迟:“……”
作者有话要说:沈迟:艹,妈你太不厚道了,有了儿媳妇连儿了都不要了(╬◣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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