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公司小职员,哪来钱买车,车是向叔父借的。”他把车倒离停车场,然后在路上飞驰,“参加这样的宴会,徒步而来,未免寒酸。”
寒酸?看来范正与我一样,都是活在别人眼光中的人,都怕行差踏错,惹别人耻笑。
我忽然感觉车里有些气闷,放低车窗,向外望去。
华灯初上,在飞速后退的灯影中,我仿佛看见那个米白色的身影,一个人,孤单的走在大街上。是steven,原来他很早就离开,只是我没注意而已。
他走路来,徒步去,未觉寒酸。
“何必用别人的眼光束缚自己。”他的话居然又一次环绕在我耳边。
“你家住哪里?”行至十字路口,范正问我。
“我去男友那里,他在t大。”
“男友?”他的神情有些失望。
“嗯。”
范正没再说话,车里气氛陷入沉默。
“苏小姐今天真漂亮。”过了半晌,我打破沉默,无话找话。
“是呀,光彩夺目,每个女人到这一天,都是极美的。”
是吗?我在脑里幻想有一天,我穿着雪白的婚纱,被邱成志挽着手走在红地毯上。那一刻,巧笑倩兮,无比妖饶。
谈些无关痛痒的话题,稍后就到t大。
“谢谢你。”我下车,向范正挥挥手。
范正颔首一笑,道了声“不用谢”就发动车子,疾驰而去。
他的态度,前后两样。
t大校园,来来往往都是年轻的学生,要么三五成群,要么一男一女相依相携,说不尽的甜蜜模样。当年我与成志,也是这样,在校园里悠闲的散步,在花前柳下温习功课,转眼之间,物是人非,换了更年轻的一代,重复我们的脚步。
我加紧步伐向八栋走去。八栋401室是邱成志的公寓,远远的在楼下,就看见那扇窗户有灯光。为了晋升副教授,成志不知熬了多少日日夜夜。
门是虚掩着的,推开进去,房里有笑声,是任琳的声音。
“你来玩怎么不通知我。”我嗔怪任琳。
“你的手机快被我打爆,却没人接听。”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的确有五个未接来电。
“刚去参加苏明明的订婚宴,许是大厅内太闹,没有听见。”
“我在我爸那儿找了许多他以前用过的资料,应该对邱成志有帮助,一时找不到你,又怕耽误时间,就自己送过来。”
“任琳送来的资料对我很有帮助。”
邱成志满面春风,大概桌上的那一大叠资料真的管用,这段时间一直愁眉不展的他终于露了笑脸。
“谢谢你。”我握着任琳的手,一腔感激。
那天接完电话后听闻她叹气,以为她不情愿帮成志,原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她了。
任琳笑着拍拍我的手,“没什么,我们是好姐妹,还分什么彼此。”
“对呀,好姐妹,不分彼此。”我有些激动。
“你们太肉麻,我都快吃醋了。”邱成志在一旁凑趣。
“不给机会你吃醋。”任琳横了成志一眼,侧头对我说,“出门有一段时间,我先回去,你们慢慢缠绵。”
送走任琳,邱成志从后面一把抱住我。
“青儿,我爱你。”
好久不曾听他说这三字真言,再次听到,居然还是能被感动。
“我也爱你。”我柔声道。
良久,他把头埋在我的后颈里,不肯抬起。
次日上班,公司里一片慌乱,忙碌中有人私语。
“出什么事了?”我放好文件问范正。
“听说公司要裁员。”范正苦笑。
听闻后,我一脸苦相。真是霉运当头,刚进公司不足几月,就遇上裁员。不裁我这种无经验的员工,裁谁去?
范正安慰我,“谁都有可能,不一定会是你。”
“我的机率太大,第一我是新人,第二我是女人。电脑这行,女人总是弱势。”
勿庸置疑,我说的是大实话,一时间范正只是拍拍我的肩,无话可说。
中午,去餐厅就餐,人人都一副惊慌失措的神情,三五成群,边吃边讨论。都是小职员,再怎么讨论,都是道听途说的消息,白白吓坏自己,毫无意义。
我刚来公司不久,还没有熟到能交心的朋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心里暗想,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便是丢了这份工作,还怕寻不到别家?再说,我还有邱成志,更大的事,都会有他帮我担着。
青菜萝卜白米饭,一个人吃觉得好凄凉,忽然好想听听邱成志的声音。取出手机拨通号码,响一声,就慌忙挂掉。他已经够烦了,何必用这些并不确定的事再去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