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扎两条长辫子的女孩,看样子,也是今年的应届毕业生。
“你应聘什么职位?”她看见旁边有人坐下,马上凑过脸来。
“计算机专业人士。”
“我所知道的,现在已经有五人应聘这个职位。”她指了指旁边的几位,神情有些沮丧,“可是好像只招聘两名。”
“是呀,还有一部分人,是从程氏总公司调派过去。”
“你怎么知道?”
“听别人说的。”
“是程氏的员工吗?你在里面有熟人?若是这样,我就更难进了。”
“只是普通员工,没有什么关系。”
“我比你见得多。”她叹了一口气,脸上现出苍桑,“从毕业到现在,我一直在这座城市找工作,把人世的苍凉都见尽了。即便大公司,也是如此,有人好办事。”
她脸上的世故,显然与那张略显幼稚的脸不符。我无话可说,只得拍拍她的肩,轻叹一口气。
“你之前有过工作吗?”她忽然问我。
“有过,但是干了三个多月就被裁掉。”
“总比我好,我从来没有尝过有工作的感觉。我的一些同学都转行当文员了,只有我,还是不忍舍弃我的专业。”
“有过工作,未尝是好事。有些事,尝过以后,越发不舍。”
比如我与成志的恋爱,如果三年前,我没有遇见成志,现在的我,一定会开心一些。总归要失去,还不如从不曾面对。面对这段爱情,我无法做到无怨无悔。
约莫一个小时后,门口有人叫十七号。
“十七号是我,来,帮我拿着。”她把包包放在我手里,一路小跑出了候考室。
虽然她是我的竞争对手,但我还是在心里默默祈祷,祝愿她能被选上。
五分钟后,她低着头缓缓走到我面前,拿走放在我手里的提包。
“这次一定又没戏了。”
“你怎么知道?结果要明天才会出来。”
“我清楚自己的表现,一紧张,什么话都不会说。”
“不要自己吓自己,回去洗个澡,睡一觉。”
“嗯。”她点点头,转身出去。
都是为生活而操劳的人,同样沦落天涯,所以要彼此安慰。
候考室的人渐渐散去,越发显出空旷来,第三九号被叫走后,整个房里只剩下我一个。原来四十号是最后一个。
终于轮到我面试,我理了理衣装,向对门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眼前是一张庞大的椭圆形大理石桌。对着我的一面,横着坐了七、八个人,西装革履,神情严肃,让我不敢正视。
先是自我介绍,非常程序化,从大学期间的生活讲起,一直谈到十几天前在程氏的工作。
谈到我的失业,又想起那天在t大看见成志与任琳在一起的情形,差一点,眼泪又涌出来。
“你认为你之前在程氏工作出色吗?”
我记得资料上说明,最后一项是主考官提问。但这位主考官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我抬起头,向对面望去,七八个人的中间,居然坐着steven。刚才提问的,也是他。
这让我感到很惊异,难道形容我为牺牲的高层也是他?我愣了半晌,开始回答他的问题。
“作为新人,我应该非常合格。但作为程氏的员工,我还需要不断的学习。没有工作经验,是我们这些应届大学毕业生最大的弱势,身为女性,也是在此行业被人看低的原因。我想,在程氏只工作三个多月,以上是大半的原因。我希望此次,程氏不会因为相同的原因拒绝我。”
这是我的真实想法,既然有人问,顺口便出,没有做作,所以流利。
“你认为是这样吗?”steven隐忍着笑意问我。
“这是我的个人看法,你也可以保留你的观点。”我微笑着回答。
“谢谢你参加我们的面试。”steven站起身来,代表性的与我握握手,他的手,温暖而干燥。
“也谢谢你们能给我机会。”
我微笑着向对面各位考官颔首,然后转身出去。
关上门,心还是七上八下跳个不停。虽然我对答如流,虽然steven与我有两面之缘,我还是没有足够的把握。
一次恋爱的失败,让我相信,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乘电梯下楼,在大厅里,居然遇见一身红衣的苏明明。她从大门口进来,看起来依然神采飞扬,没有半点解除婚约后应有的悲伤。想想我与成志,还未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分手,就让我如此不堪。为何她失去了未婚夫,还是光彩鲜活。人与人真是不一样,命中注定,我无法学她那样洒脱。
“竺青儿,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居然认得我。
“我刚参加完程氏下属超市的面试,苏小姐,你还记得我。”虽然我对她并无好感,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有老实作答,还陪上一副笑脸。
为三斗米折腰,的确不错。
“哦?”她皱了皱眉头,继而笑道,“当然记得,那次在订婚宴上,你还洒落了杯中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