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决定一个人的死亡◎
“沈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竹猗远远看着沈术一身落魄被众人用石子攻击,
一步一步后退,直到走到生命之树边缘,攻击的人群才散开。
“我和他并不熟,
只有在两个地下城召开重大会议时远程见过面。”庆宴回想了下当时看见的沈术模样,
一时之间也难以全面概括这个人,只是简单用了几个词语描述,
“天才,桀骜不驯,
被人嫉恨又羡慕。”
“听上去和你很像。”竹猗抬头看了一眼庆宴,每个地方总要出一些耀眼的天才,
只可惜庆宴的异能太过于招人恨,所面临的处境只会比沈术更艰难。
“他和我不一样。”庆宴淡淡否决了竹猗的意见,“他在地下城一直被人捧着,很受欢迎。因为沈术的异能在关键时刻能救命,当遇见危险时,沈术就相当于定向瞬移的地轨,
能够将人从危险的时空拉到安全空间内。”
但是庆宴的异能却只会杀人。
同为天才级别的s级觉醒者,沈术自然会比庆宴更受欢迎。
“还有,我在昨晚失踪的小姑娘房间什么都没有找到。”因为云城的人不用生产劳作,
所以房间裏干干凈凈,用旧的东西只需要闭上眼睛想一想就会被替换成新的,人一旦离开,就像是没有住人的空房间。
庆宴什么也找不到,
他用自己的异能探察了周围的堕化物,也没有收获。
但是结合竹猗从屋顶看见的眼睛和沈术的空间切割异能,
或许是因为他们一直没有找到真正的怪物藏身之地。
楼顶之上还有一片无人可以抵达的空间,
只有在特定时间才会开启。
下午的时候,
竹猗副本裏的父母来看望她。
相比于昨日,他们似乎老了一点,但是不明显,只是鬓间多了点白发。
竹猗借此机会打听外面的消息,但是父母明显不愿意告诉竹猗这些情况。云城对于生命时钟极为看重,小孩子就应该在城堡自由玩,而不应该考虑大人的事情,无论竹猗问什么,他们都只是用一句,你长大就会知道的,搪塞过去。
“长大?我长大可以不结婚吗?”
“当然不可以。”母亲惊讶望着竹猗,似乎很震惊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成年,结婚,生子,这不都是人生必须干的事情吗?怎么会有人想着不结婚,她劝阻道,“你是不是在育婴室呆的时间还太短了,多和小朋友们一起玩,你的观念会转变的。”
“但是你们结婚也没有住在一起,和单身有什么区别。”竹猗换了一种问法,她算是看出来了,父母根本不想告诉她成年人的事情,只能用激将法,让他们主动讲出来外面的不同。
结婚后,男女依旧分开在住,白天一起散步聊天看望小孩,到了夜晚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孩子也是由育婴室抚养,真是纯享受不用负担任何责任的幸福家庭生活,但是竹猗依旧不想加入其中。
集体生活有集体生活的好处,但是总会有些人希望能够独处。
云城却没有给这类人机会。
“但是结婚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事情。”母亲想要说服竹猗,却发现自己找不出理由,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一定要生育?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只是按照社会规则,在既定的时间内做必须的事情,“真是疯了!果然,自从那个疯子到了云城之后,所有的东西都在乱套,就连小孩子也受到了影响。”
母亲现在还不知道竹猗无法祈祷的事情,不然她只会更加崩溃。
“疯子是指那个长头发的男人吗?他从哪裏来的?他干了些什么呢?为什么和他一样就是疯子?”竹猗抓住妈妈的手,问个不停,她看得出,眼前的女人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抗拒提起这个话题,毕竟,她女儿也明显不正常,为了说服女儿变得正常一点,她不得不举出反例来。
“宝贝,没有人知道他从哪裏来,有一天早上,他忽然疯疯癫癫从树林中走出来,告诉我们没有必要结婚,只要不结婚就不会死去,很多人骂他,他却依旧宣扬自己的道理。云城的人一向宽厚,容忍了他的放肆,但是却给自己带来了灾祸。”
“育母就没有结婚也没有死。”竹猗提出反对意见,结婚并非是人生必须要做的事情。
“育母是由生命之树特意挑选出来照顾小孩的,普通人怎么能和他们比!”妈妈眼看着说服不了竹猗,表情越发焦虑,“那个疯子是不是来过育婴室传播他的歪门邪说!你别听他的,现在云城已经够乱了,不断有人在失踪,大家都说是那个疯子带来的灾难。”
“你也没有试过不结婚的后果,对吗?”
妈妈看着竹猗的眼神越发奇怪,她或许是觉得自己这个小女儿已经彻底养废。
云城的人就是被生命之树撒在这片肥沃土地的种子,按照一定的日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但是现在却有种子明目张胆宣扬不开花。
“如果你也不知道一件事的后果,那么为什么偏要阻止别人那么做,或许结果会更好呢?周五的投票,你可以选择将他留下来,多观察一种人活着的方式。”
竹猗试着劝阻自己的父母将沈术留下来。
毕竟她没有成年,无法投票,唯一能够说动的估计只有自己的父母。
但是妈妈却只是挣开竹猗的手,将她推入院子裏,“探望的时间过了,育母来接你,你跟着她们回去吧,如果我明天有时间会再来看你的。”
穿着黑袍的育母将竹猗牵回房间,同时将庆宴领过来,他们虽然设定是双胞胎,但是探望时间却是分开的。
等到竹猗走远再回头时,却发现只有父亲在和庆宴聊着什么,而母亲却和育母在一旁的草地上聊天,一边谈话一边用焦虑的眼光望向自己。
很像考试倒数被老师留下来谈话的情景。
看来自己应该被定义为和沈术一样的残次品了。
竹猗心中了然,老实跟着育母离开,在云城,很明显有两条路摆在面前。
——成为合群的小孩顺着大众的步伐往前走,拥有无忧无虑的人生
——成为另类,被驱逐,被辱骂
从竹猗没法祈祷成功,感应到庇护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只能选择第二条路。云城在某种程度上确实算得上乌托邦,不用从事劳作就可以拥有想要的一切,不用生育就能拥有小孩,不用承担家庭的责任却可以享受恋爱的甜蜜,但是适用人群定义却极为狭隘。
对于不喜欢集体生活的人来说,这和地狱没有什么区别。
庆宴走到哪裏都垮着一张脸,因为哪裏都是人人人,小孩子要一起玩,大人要一起散步,睡觉也没有单间。
对于他这种人而言,独处的需求和吃饭睡觉一样重要。
但是他偏偏被乌托邦接纳了,反而是竹猗被排斥在外。
过了几天之后,竹猗终于长到十六岁,摆脱小孩子的身体,同时也有了自保能力。她好奇转头看向同样十六岁的庆宴,啧啧称奇,“我觉得你十六岁时长得还可以,一点不凶,倒是很像个洋娃娃。”
她现在对于庆宴的情绪已经拿捏得十分准确,知道这人只是看上去凶而已,或许是他身上沾了太多血腥,所以人人避而远之,但是在竹猗看来,庆宴反而是她接触的人中最好懂的一个。
——永远恪守规则的尖刀。
只要竹猗没有违法法律,就会一直是地下城的公民,在庆宴的保护职责范围之内。
因此她心安理得使唤庆宴。
“真的挺像一个洋娃娃,就是那种好看得很,但是没什么表情,因此像个假人一样的好看,你笑一笑会好很多。”
庆宴没有搭理竹猗的胡言乱语,在地下城的时候,人人都觉得他不可接近,对他的情感永远在敬畏和恐惧之间徘徊,只有竹猗,天不怕地不怕,总是往他身边瞎凑。
在竹猗之前,只有邹文轩一个人这么胆大,所以两人成为朋友。
但是竹猗比邹文轩更活泼闹腾。
因此庆宴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两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