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庆风激动地握住竹猗的手,“过去的事情是我不对,从今往后我们都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吧。”
竹猗厌恶将手抽出,语气含糊,“等你手术结束再说。”
她抬起头,看见所长正双手抱胸站在走廊另一边,虽然是完全陌生的一张脸,但是浑身上下的气质却十分熟悉,有一种不管所有人死活的淡漠。
她猜的果然没错,所长就是沈医生。
眼看着庆风被安排进研究所,所长才慢条斯理走过来,“好久不见。”
其实也没有多久,如果见不到你,我应该会更开心一点。
竹猗皱着眉头看向所长,不知道他这次想玩什么把戏,想得到所有人的信任再反手摧毁一切?
但是竹猗知道,沈医生绝对不会干造福人类的事情,所以手术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这么喜欢扮演医生吗?”无论什么时候相见,沈医生永远是穿着白大褂,架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的医生,角色卡是救死扶伤,实际干的都是害人的事情。
哦,或许算不上害人。
沈医生的行为更类似顽皮小孩因为有趣就随手摧毁一个马蜂窝,而不顾裏面人的死活。
他从来没有把人当做和自己平等的东西,所以也谈不上情感。
一切仅仅是因为好玩。
而现在他遇见了竹猗这个观众,游戏开始变得有趣起来,“或许我本来就是医生呢?这个世界无可救药,本来就在悬崖边上,而我只是一个路人而已,或许会出于好玩随手推一把,但世界的坠落绝不是因为我。”
“这就是你摧毁高山地下城的原因?”
“那可是不是我干的。”沈医生笑了笑,他并不适应这份过于老迈的身体,虚弱,行动迟缓,难以想象竹猗是为什么愿意被困在人类的身体裏,但是她很快就会和自己成为一类人,因此沈医生现在很耐心,并不因为竹猗的态度而感到烦躁,“他们太好哄骗,我只是教给他们增加精神力的方法,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找上门,哪怕是增加精神力需要亲密者的血液没有阻止他们。高山地下城的毁灭来自于内部动乱,我只是点燃了引线而已。”
“那你现在呢?也在点燃引线?”
“并不,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大部人都是盲目的,你在浪费时间与这些人相处。”
竹猗看着沈医生,想不明白他究竟想干什么。
他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不为名不为利也不想毁掉地下城,只是想告诉自己一个道理?怎么告诉?
“手术是有害的对吗?虽然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抑制下来移植的副作用,但是移植从最开始就行不通,人类和堕化物没有办法相融。”
除非是像原主这样特殊的体质,这也是思月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要来和原主做朋友的原因。
“我以为你讨厌那些人。”沈医生笑着看向竹猗,他总是有自己的想法,并且用自己的想法当做竹猗的行为规则,因为他们是同类,所以要做一样的事情,如果竹猗不愿意,那么他就会用种种手段将竹猗自愿逼上这条路。“我也知道你正在全程直播录像,只是为了找到我的犯罪证据,可惜,那些人是听不见的。”
竹猗被戳破后并不沮丧,她并不觉得这种小手段就能威胁道沈医生。直播信号在进入研究中心就开始中断,侦查部的人一直驻扎在这裏也没有找到沈医生的漏洞,自己又怎么能一下子抓住他的纰漏。
“那真可惜,没法让其他人更了解你。”竹猗直接转身离开,目的没有达成,她留在这裏也没有用。
乌托邦副本的困境在现实中延续。
如果一艘载着所有人的大船滑向深渊,但是在所有人眼中前面正是梦寐以求的彼岸,只有少数几个人是清醒的,要如何告诉他们,换一个方向行驶。
竹猗不是救世主,也不想成为救世主,她只是一个乘客而已,如果大船註定倾覆,她会在倾覆前跳下船,寻找新的方向。
但是庆宴呢?
他能够眼睁睁看着大船继续往倾覆的方向行驶吗?
站在研究所外面,竹猗顿住脚步,她忽然觉得成为一个人也没有好的,如果她还是一个小怪物,就能在噩梦裏四处跑,到处为家。但是现在她被很多东西牵绊住了脚步,好吃的食物,夜晚的凉风,一些人的好意,他人的期待……
但是所有这些都是基于她是个人类,如果有一天她变回一个怪物呢?
竹猗觉得那一天并不会遥远,沈医生一定会在紧要关头推一把,就像他玩笑似地将高山地下城推下深渊一样。
沈医生站在研究中心办公室的窗户边看着竹猗。
旁人都只能看见竹猗的外表,唯有沈医生能够透过竹猗的人类外表看见她的内裏,和自己一样的怪物,没有形状,也可以是世间万物的形状,但是现在竹猗正在逐渐贴合外表的人类身体,她在变成一个人。
如果竹猗在诞生之初,没有被人类捡到,放入实验室进行观察研究,那么她本可以成为自己的同类,站在自己身边。
只可惜,等到沈医生发现时,胚胎已经孕育出来,变成一个被困在精神病院的少女,看书学习吃饭,因为自己还不够像人类而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