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趴在椅背上，向着一旁干呕的余炼，看出殡不嫌殡大的戴银又给他倒了满满一杯“肉茶”。
只不过死死掐住自己脖子的余炼却没有再碰那杯茶。
他从那里面尝到了尸体被烧至半熟时的脊髓液的味道，形容那种味道很困难，但他很确定一点，即使现在就被千刀万剐，也绝对不能再喝一杯茶了！否则，自己绝对会发疯！
“没品位，一看就没什么出息，这肉茶可是贡品。”
似乎是看出了余炼的胆怯，戴银品尝了一口茶水，恶劣地一字一顿道。
“芳龄二八，皮肉养茶；银刀铜铡，荐血活香；参汤吊怨，魂碳焙香，爷疼娘爱，两小无猜，尽入此杯，邪妄不生……”
听到一半，余炼便已经面色煞白，反胃到要将自己的胆汁吐出来，这是以人作茶的手段！
不过，看着戴银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才反应到自己被唬住了，擦了擦因为胃部划伤吐出来的血沫，余炼瘫坐在椅子上，紧闭双眼装死，但额头上蠕动的青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远不如表面上这么平静。
这当然不是什么乌龙肉茶，那种贡品级别的东西就算是戴银也没办法随时制备。
茶杯中的，不过是一杯封印着方圆五十里空气中萃取出来的水液，一杯在魂力辅助下凝结的露水。
作为化人的异类，戴银的感知能力并没有人类那么严格的视味听三觉划分。也就是说，他可以品尝气味，看到声音，受此影响，他也养成了“餐风饮露”的习惯，这在他初入人类世界时给他找来过不小的麻烦，但他没有因为那些异样的眼光做出改变。
余炼之所以会反应如此强烈，主要是因为今晚死的人太多，还着了火，那些生的，半熟的、微焦的…这些复杂的羊肉味道一同在口中爆发出来，他那脆弱的理智承受不了。
抓下了几缕头发，将茶杯远远地推到一边，余炼怔怔地问道：
“你做这一切，杀了我们，放出来一个女疯子，又得罪了玉家，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一时兴起。”
戴银将茶杯轻轻放下，一双眼睛盯着目眦欲裂的余炼。
“一时兴起？为了这种可笑的理由你就来趟这趟浑水？你…”
余炼怒极反笑，如果戴银不回答，他或许只是有一些遭遇不幸的悲哀，但是当戴银如此赤裸裸地将那种面对尘芥的好奇心表达出来时，那种浓烈的不甘至上双瞳。
可还没等他开口咒骂，缠着他内脏的丝线便猛地收紧，将他的咒骂堵回了嘴里。
他颤抖地弓下腰，摔下椅子，努力地将自己缩成一团，缓解着那种内脏被压缩成一团的痛苦。
“一时兴起的人，是你…”
戴银低眉，失望地将茶杯中的水液一饮而尽。他本来期望能听到一些有趣的事，而不是无所谓的咒骂，他给了这个男人机会：一杯茶或者一次笑话。
戴银缓缓起身，向山寨外走去。无数根蓝银草卷起火种，在山寨中四处点火，秋风干燥，转瞬间整个山寨的便化成了一片火海。被这些无趣的家伙耽搁了几天，需要加速了，不然今年怕是吃不上新下的柿子了。想到那种美味，尸骨间无数蓝银草猛地颤动了一下，发出了巨鳄吞咽的声音。
看着在火光中远去的戴银，倒在在地上的余炼疯狂地张嘴咒骂，咒骂着世道不公，咒骂着自身愚钝，咒骂着父母…
但他嘴里吐出来的只有肺部被压破产生的瘀血，感受着五脏传来的闷痛逐渐麻木，恍惚间，余炼的四肢又涌出了一股气力。他的脑海中迸发了一个疯狂的冲动。
他引爆了还在温养内脏的残余魂力，将将矗立而起，冲着戴银离去的方向比出了个侮辱性的手势，喷吐着内脏吐出了两个走音的字：
“畜牲！”
余音未散便倒地，气绝而亡。
戴银身形一震，叹了口气，眉目间泛起了乌云，他的身体颤动着，后背连同编织好的衣服一起散落开来，化作一团狂乱舞动的草叶，从草叶间露出的由蓝银草编织成的骨骼和蠕动的内脏也跃跃欲试地想要散开……
他看向手心，那个圆形的缠枝纹图案再次浮现在了手心，但这次，这个图案不再是那种纹身般浮现在手心中，而是化作一条条深深地沟壑，缠丝纹也泛起了渐变的玫红色的光泽，仿佛从花纹变为了实体。
真是的……不过是一声绝望又痛苦的哀嚎，竟然又弄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