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不到七点俩人就到了那家叫做百果堂的老店里，虽然时间尚早，这家不大的店铺已经相当热闹。门口有排长队买早点的客人，店里面的桌子也坐了六七成。店面有两层，从简单的木质的□□走上去，二楼人略少，程翊和前无随便找个空桌子坐了下来。伙计对这俩一看就是有钱人的客人格外殷勤，笑呵呵地过来给上茶，介绍菜品点心，程翊也已经离开上海好久，这家店也有年头没来了，只好循着记忆点了几样，又让伙计推荐了几款。等待的时候，程翊喝着水不着痕迹地环视四周，前无则把个茶杯盖子在手指间灵活的反转，边玩边说，“别担心，吃个早饭而已，有我在呢，没人能打你主意的。”
“我不担心。”程翊只是习惯性的警惕。在上海，也许于某个暗处兵戎相见的双方，转头相逢于光鲜的场合又可以把酒言欢，但只需一点火，欢场就又变成战场，这就是诡异的上海，敌人之间心照不宣、相杀相存的方式。谁都知道，有那么一天，你死我活，在此之前，大家在某个微妙的平衡点，走得步步惊心。
从窗户望出去，薄雾在清晨的街道游荡，行人车辆巡逻兵穿行其中，如同每天的开始，只是在程翊看来，现在的城市蒙着太重的阴霾，有风却从不清爽，有光却从不明亮。
前无研究着面前的茶，杯底除了茶叶，还沉着些青豆、芝麻、陈皮、山楂，喝一口，有点咸咸的味道，与其说是茶，前无觉得这更像是汤。他注意到
了程翊的走神儿，因为程翊走神儿地毫不掩饰。前无将手里的杯子移到光亮处，轻轻摇晃两下，茶水反射出圆形的光斑在程翊眼前闪过，程翊被晃得眯起起眼睛。
“今天天气不错！”前无说，而后笑咪咪地端起了茶杯，继续将光斑反射到程翊的脸上。程翊抬手挡了叫他别闹，前无自己玩得开心也不听他的。
这个世界的平淡幻化为神奇，往往只在一念之间。时间刚刚好，晨光以最合适的角度斜照在前无的侧脸，在他笑得露出来的虎牙尖上凝成一团白芒，那么让人惊艳的明亮，锐利，丰盈，充满希望。程翊暗淡的心情，豁然被点亮。游戏实在幼稚，程翊最终隔着桌子按住前无的手腕。前无嘻嘻哈哈地也没躲，反而提起闲聊的话题：“以前，师父为了锻炼我的眼睛，经常让我盯着某些的东西看，比如星空、萤火虫、傍晚的池塘，有时候在不透光的山洞，有时候在逆风的山口，要集中注意力，长时间不能眨眼，不管眼睛里进了沙尘还是汗水。”
程翊想起他曾见识过前无几次精准的出手，想来跟这种练习有很大的关系。“练起来很难吧？”他问。
“嗯……跟倒吊差不多，开始会很难。你要试试看吗？”前无看着程翊，表情顽皮。
“好啊，要怎么试？”程翊来了兴致。
前无先拿了两个一样的白瓷杯倒扣在桌面上，又从果盘里挑了一花生，将它放在其中一个杯子下面，他双手按在杯子上，说：“先来个简单的……看好了，不要眨眼……”说完，双手迅速转换杯子的位置，变戏法般，快得不可思议。一个急停，前无摊开手，“选吧，哪个下面有花生？”
虽然完全没有看清，程翊还是表现得十分自信，按住其中一个杯子问到，“选对了有什么奖励？”前无答道：“选对了就给你吃。”
杯子打开，空的。
“再来！”程翊不服气。
“好，这次我做地慢一点，不能眨眼哦……”前无重复之前的动作。程翊用十分的专注看着他移动的手法，在他停下来时，无奈地问：“你确定有慢一点儿吗？”
前无呵呵一笑，“慢了没意思。”
程翊随便选了一个杯子，打开来，空的。
“我说了，不能眨眼……”前无再次提醒。
“我没眨眼。”程翊辩解道。
“眨了。”
“没有。”
“那好，”前无从牙签盒里抽出一根牙签，起身凑近程翊，嘴里低声地念叨着“别眨眼别眨眼”而后小心翼翼地将牙签放在了程翊的左眼眼睫毛上。
“咱们再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