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叫爸爸。”胡叔叔欣慰地拍了拍我的头顶。
“爸爸。”我紧张的双腿直抖。
“乖儿子,你记住,你、我、你妈妈从此以后就是一家三口,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生活。”胡叔叔再次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感觉他的眼眸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从那天起开始和妈妈一起留在了胡一来家,自从有了我这个新儿子之后,胡叔叔用最快的方式从失去旧儿子的悲痛之中走了出来。
我和妈妈以及这个家裏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在胡叔叔面前提起胡一来的名字,胡一来从前居住过的房间门被工人封死后重新修整与墻壁融于一体,仿若那个房间从未存在过。
每天早上送胡一来上学的司机现在每天会亲手为我打开车门,我有时会想到何寻老师那天在办公室给胡一来讲道理时做出的关于雀占鸠巢的比喻,谁料想仅仅两个月后我便成为了占据鸤鸠巢穴的喜鹊。
我变成胡叔叔的儿子之后同学们免不了私下裏偷偷议论,那帮人说我妈妈蓄谋已久勾引胡叔叔,我真想挥起拳头把他们的鼻梁揍扁。
我依旧与何寻老师互相写交换日记,只是不知道为何我感觉她对我比从前冷淡了些,即便她在看到我时脸上依旧洋溢着温暖的笑,我依然能够感觉到她的心在与我渐渐疏离。
难道何寻老师是因为我现在有个完整的家庭就对我不再关心了吗?我们这个班级裏渴望老师关爱的孩子想必不止我一个吧。何寻老师是打算把给我的关爱分给其他人吗?我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一种失去老师宠爱的感觉。
那种渐渐失去老师宠爱的感觉完全冲淡了我重新拥有一个完整家庭的喜悦,胡叔叔待我很好,妈妈对我温柔依旧,我却无法心安理得的享受原本属于胡一来的一切,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无耻的强盗,我霸占了胡一来的家,我抢走了胡一来的父亲,我剥夺了胡一来的一切。
胡一来从前不止一次当着大家面前欺负我,他有罪,我曾在心裏一次次地诅咒要他去死,可他犯下的罪真的大到需要用命来偿还吗?即便是在最心爱的语文课上我也会分神想胡一来的死,我对自己新组建的家庭毫无真实感,这一切太如梦似幻。
我的语文成绩有史以来第一次不及格,明明上一次我还是全班第一,考试的时候我全程都在走神,作文也是东拼西凑地勉强糊弄出几百字。
何寻老师考试后将我叫到了办公室,胡一来死后她更改了我们交换日记的方式,她每天都会把日记放到我的储物柜裏,我下课之后找何时的时机自己去拿,她仿若是在有意回避我。
我没料到老师会因为语文成绩不及格的事再次与我谈心,这还是胡一来去世之后我们第一次面对面单独交谈。
“老师好。”我迈进老师办公室裏时竟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小海,试卷给你。”何寻老师将用红笔订正过的卷子递给我。
我面红耳赤的双手接过试卷,白色纸张上赫然写着刺眼的58分。
“小孩,不,小海……”何寻老师竟然叫错了我的名字,她楞怔片刻后又对我讲,“老师叫你过来并不是为成绩的事责怪你,老师想让你知道,我每个人的生活中都会发生许多无法预料的转折,我们一时无法适应生活的急剧转折是正常的状况。
你这次成绩下降想必是和家裏的事情有关,老师能理解你之前在课堂上的分神,但是在课堂上分神这件事我们就到此为止好吗?从今天你在课堂上一定要好好听老师讲课,老师为了给你们上一堂精彩的课每天都会花费时间准备,我希望我的语文课代表兼得意门生可以认真的听,否则我心裏会产生一种自己劳动未被尊重的失落感,小海,你能答应老师的请求吗?”何寻老师如从前一般安慰我。
我的眼泪劈裏啪啦地顺着脸往下掉,我一边为自己感到羞愧一边为重获老师的关註感到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