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康,你说说,这阿欢,是要……”
“侯爷,看破不说破,慎言!”赵大康急急的堵住了老侯爷将将要说出口的话。
“哎```````”老侯爷长长的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
赵大康稳住了巨荡的神魂,这才慢慢站起来,从书房角落里的红泥小炉上提起了早就噗噗噗往外冒泡的长颈水壶,给老侯爷沏了一杯滚烫的茶水。
老侯爷看茶叶在开水中慢慢舒展开绿色的叶片,又悠长的叹了一口气。
“阿欢这小丫头,看事情太明白了,聪慧太过,她这身子骨,怕是`````,哎。”老侯爷忧心的说道。
“侯爷,吉人自有天相。”赵大康只能这么劝了一句,然后将水壶重又放到小炉上。
“大康,你听见了么?二千万两白银,现银!二千万两!!”老侯爷轻轻拍着他坐着的摇椅的扶手,低低的从嗓子眼嘶吼道。
赵大康用力的摇头,感觉自己的血液猛地一下子从脚底板冲到太阳穴,浑身激愤不已。
“侯爷,这笔银子,若是用在福建水师上,三年,只要三年,就能彻底肃清水患,可保沿海百姓二十年的太平。”
老侯爷看了看赵大康急切的脸,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也摇掉他自己心里的蠢蠢欲动。
“大康,你就没有阿欢看的长远。”老侯爷端起还烫着的茶碗,惬意的常常的抿了一口,将脊背靠在摇椅上,摇椅就吱呀吱呀的轻轻摇动了起来。
“大炎朝不止有水患,还有蛮夷,还有苗疆一直作乱的那些个神教,公主在下一盘庞大的棋局,咱们不能坏了她的大事。”
“侯爷,公主过了年,就十五了,殿下,过了年,也十五了!”赵大康也不管尊卑了,拿起一只干净的茶碗,给自己到了一大碗热水,他咕噜咕噜几口喝了下去。
“是啊,年纪正正好,在过三年,就是十八岁了,正是意气风发、崭露头角之时。”老侯爷啪啪啪啪的拍着扶手,高兴的说:“大康,取仙人醉来,咱们二人今日痛饮几杯。”
赵大康也兴奋异常的一蹬脚、一提身,跳上了书房高高的房梁上,从房梁的角落里抱下来一大坛仙人醉。
老侯爷将茶碗里的茶水尽数泼在地上,将茶碗递给赵大康。
赵大康拍开泥封,给老侯爷倒了满满一碗后,又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主仆二人就这样面对面的喝着凉酒,说着往事。
“当年,若是能再有两百万两的银子,咱们也能在撑住两个月,何至于折了两万的精兵在那小河沟。”老侯爷眯着眼睛回忆道。、
“侯爷说的是哪一次,属下可记不得了。”赵大康垂了眼,有些黯然的说道。
老侯爷神情也暗淡了一下,是啊,这几十年,很多事情他都记混了,因为大仗小仗,粮草和军饷就没有及时过,在他手里折损的精兵,又何止两万、四万、六万。
说起来,他的身上,也背负了太多太多袍泽的血泪,因为他的无能,白白牺牲了那么多大好的男儿。
“好像是带着管家那个书呆子那次吧,书呆子让咱们用连环计,咱们才没被他们包了饺子。”老侯爷脑中闪过当时的情景,叹了口气。
赵大康没有说话,管家家主当时也是小小少年,现在也是耄耋老者了。
“阿盛说,再有一年,铁皮战船就能下水了,这战船,是公主画的雏形,他改进后,由墨家亲传子弟举全族之力打造。”老侯爷拿着一只筷子,在眼前一下一下的画着他想象中的巨船。
“这大船啊,上下三层,上可跑马中可休憩下可发射火炮,大康,你听听,你听听,这可是当初你我二人的梦中之事啊。”老侯爷激动的拍着自己的膝盖。
赵大康激动的喝光了碗中的酒,眼中有了泪光,昔日从破旧的战船上纷纷落水被水匪射死的袍泽的脸从他眼前闪过。
“侯爷,真是想都不敢想,五少爷和公主,居然能把这事做成了,这对水师来说,能救下多少兵士了。”赵大康用力的擦干眼泪说道。
老侯爷闭着眼,沉重的点头。
“一艘这样的战船,人力物力,花费何止百万里银子,阿欢那小丫头,不声不响的,就召集了工匠,闷不吭声的就造出了一条。”老侯爷缓缓说道。
“侯爷,改日,您带着属下去看看吧,属下有生之年能看见这战船一眼,这一辈子就没有遗憾了。”赵大康重重将茶碗放在小几上,低低的恳求。
“不急不急,你我二人,不止要去看,将来还要亲登战船指挥出战!”老侯爷豪气万千的说道。
赵大康激动的眼泪夺眶而出。
“侯爷,属下信您的话,您要保重身体,属下等着您在带着属下出海杀敌!”
老侯爷慢慢抿着酒水,嫌弃的白了赵大康涕泗横流的脸。
“哭什么,都能当翁翁了,还这么不禁事。”
赵大康胡乱用袖口抹干净脸,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原本我已经心如死灰了,君上昏庸如此,咱们勇毅侯府上不愧君上,下不愧百姓,就此这样沉寂下去也就是了。没想到峰回路转,阿欢这小丫头归到咱们侯府,这大炎朝的风云,怕就要在不久后被她重新搅动,天下重新有个定论了。”
“大康,你明日就去将随咱们从福建老家回来的那些老家伙们重新召集起来。这百十号人,给阿盛和阿荣用也足够了。”
“侯爷英明!大家伙都盼着在有生之年,能活着回福建再痛痛快快的杀一回水匪,给枉死的兄弟们报仇呢。”赵大康拍着胸脯说道。
老侯爷摇摇头,说:“大康,眼光要放长远一些,报仇事小,沿海百姓的安危事大。咱们侯府人丁有限,总是这样的以命博命不是长远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