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叟有些不信邪,思来想去,终究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再犹豫,双手捧着龟壳晃着铜钱,使劲地摇着。
老僧点了点头:
“嗯,或者是令你印象极为深刻的奇人异事,并非一定展露骇人神通,但对方极可能是神仙之流。”
“你现在一鬼身,凡人不可见,慌张什么?交予你一物傍身。”
朱立门犹豫了片刻,随后便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老妪眉头紧皱,这老叟的话语说的不错,自己确实借由他手做了很多沾染大因果之事,若是此番弃之不顾,因果移至己身,恐对此后修行有所不利。
老叟低头看了过去,见那灵符之上不见云纹雕篆,只刻着几个骰子,甚是古怪,上头所存在的气息也不寻常,仔细说来,倒有些像是城隍庙宇求来的那种凝聚着一层香火气之物。
继而,她的目光转向了那依旧在地板上滴溜溜转的铜钱,心中便是了然,嗤笑了一声:
“前两卦不成,已是卦在护佑你,反倒是心生不甘强行起卦,这一卦要了你一条命,也不知道冲撞了何方高人。”
“谢过仙长。”
这一晃,起初身体还不觉得有什么不适,然而当这铜钱落地,即将成卦象的那一瞬,老叟顿时觉得头晕目眩,胸口气闷无比,到最后实在忍不住。
听了那小僧人的话语后,朱立门拿着包子的手瞬间便是僵在了半空中。
一时间,房中竟是阴风四起,愁云惨雾,一朵朵黑色的雪花凭空生出,与黑雾一同围绕着死去的老叟身周飞速旋转,将他整个身体掩盖其中。
“生机薄弱,看样子是活不成了。”
那晚大雾,着实看不清那仙人的长相。
老叟摇了摇头,开口道:
想来真正求得的,不是那千两黄金,正是那枚‘落宝骰子’。
一名老妪自青烟中走了出来,皱着眉头望着眼前之人,伸出手来在他的身前指点了几下,伸出手指探向了这老叟气若游丝的鼻尖。
老妪的瞳孔微微缩了缩,随后开口道:
屋中缓缓生出了一抹青烟,袅袅浮动。
“你那纸人在何处施法的?”
岂料那人不知何时回到了宿迁,竟然发迹了,成了个富家员外,有了自己的田产大院,还取了几房妻妾,连当年被典卖出去的妻子都被他赎了回来。
至于那神仙
老僧则是一无所知,沧江中何时有过神仙?
不过如此行事,却也难说那神仙的好坏。
老叟抬起头来,面露愠怒之色,盯着铜镜中自己的脸。
猛地咽了一口口水,只觉得一股子凉气自他的脊椎骨直直地往脑勺上窜,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那人却因赌钱,子孙散去,甚至就连妻子都被他赌输了去。
老叟将那纸人好生收好,吃着昨晚剩下的粥饭。
甚至蒙蔽了天机?
这個想法瞬间在老叟的脑海中闪过。
“这可如何是好?仙长救我,在下为仙长做了不少事啊,仙长念着这个,救救在下.在下还不想死。”
“甚是怪矣。”
处于黑雾之中的老叟一脸茫然的睁开眼睛,紧接着便是看到了自己倒在地上的身体,心中顿时一惊,惶恐道:
“这是怎么回事!?老夫的魂怎么出来了?”
老僧人先是打量了一会儿昨晚他入睡的房间,随后走到了那窗间,伸出手指一抹,其上染着一点已经干涸的黑红的血迹。
那几枚铜钱皆是从同此前般,无一例外卦象不成。
“没有画是个窗户?你是说,昨晚.”
朱立门苦思冥想,他对于遇上真神仙真的没什么印象。
老僧人沉默了许久后,抬起头看着他:
“那位钓鱼翁去哪儿了?”
“看来你这仙气还真的算蹭上了,否则又怎么会这么巧遇上了钓鱼翁?”
江南巨富之多如过江之鲫,那高人为何偏偏盯上了这朱家?
其中之事,恐怕大有蹊跷。
这种情况还从未曾出现过。
“高人?”
似乎再次想起了昨晚半夜的情景,那只呲牙幽目的猛鬼,脸颊之上满是暗紫色的鲜血,就这么趴在窗户上,看了自己一整晚?!
——当时并没有想什么,现在想起来,唯有后怕。
“先生知道这是什么山?”
“先生这几日就先在隐安寺住下吧,那‘高人’昨晚未曾得手,今晚恐怕还会再来,不过隐安寺乃佛门重地,今晚先生就睡在佛祖大殿之下,想来那人绝不感乱来。”
“且让老夫算上一卦,看看尔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家的家祖套出了话,半信半疑,但他破落,也不怕什么。
朱立门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开口道:
可夜晚于月中,暗中害得所咒之人的性命。
这老叟盯着朱家已经好些时候,眼看着大功在即,未曾想今晚就是凭空生出了变故。
“隐安寺?”
说罢,伸出手指来,一点那老叟的身体。
“啊?”
“在下一时气不过,方才决定起卦,报复那位插手之人。”
也就在这老妪伸手的瞬间,一股凶厉之气骤然爆发开来,带着凄厉哭嚎之声,从那死去的老叟身上滚滚而来。
“仙长,救我!我不想死.”
“有也没有吧,那钓鱼翁的肩膀上趴着一只雪白的狐狸,腰间别着一个青葫芦,随意坐在小船上,就是突然和我打了个招呼——”
“嗯?这是何意?”
“那也得有缘分能见得。”
老僧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这世间,没有只予不求的好事,先生真的打算平白无故地受了仙长一恩?仙人到底也是人。”
随后便按着那人所说的话,来到了沧江的周边。
老叟拼着还有一口余气,捏碎了那‘鹿仙长’所赠予自己的宝物。
老和尚深深的看了一眼朱立门,就这么看了许久,突然意味深长道:
“.”
几枚铜钱落地得瞬间,却被那龟壳弹飞,不成卦象。
朱家祖与那人也有许多年未见了,只听说此人输了精光之后,便离开了宿迁。
那神仙便赐下了一枚‘落宝骰子’与他,这才有了朱家的今日。
那发家之人说道:“那沧江中的‘神仙’救了我性命,知我是个好博戏的,便邀我掷骰子,我这一身家财,都是从那江中老‘神仙’的身上赢来的。说来我还有些后悔,早知‘神仙’如此信义,我该求些仙缘才是”
那道人竟然算不到?
那张苍白的脸颊,正是那算卦的老叟。
随后整个人便是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了血泊之中。
“谢过高僧——”
老叟思索了一番后,回道:
“就是一抹金光,在下也不知晓。”
不过等等?
“那钓鱼翁可有什么奇特之处?”
随后老叟自裆中摸出一个龟壳,双手捧于手中,使劲地摇晃了一番。
“咕嘟——”
“朱家此番若是能扛过此劫,定然不忘那位仙长与贵寺之恩。”
老僧的身影却已经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