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下去,东北军只会一天天削弱。
现在的东北军内部分裂非常厉害,以张作相为代表的一批老人,对他纵容四路军抢夺汤玉麟的地盘,甚至连他的家产都不放过,意见非常大,耿耿于怀。
很多人都认为是张学良和四路军勾结抢了汤玉麟的地盘,要不然为什么四路军会把赤峰和承德这样的财赋重地让给他?
这帮人现在对日本人怕得要死,对四路军却非常敌视,他们和他们在东北军中的人坚决反对继续扶持四路军抗日,他们认为还要继续原来的政策,服从南京政府,继续不抵抗政策,保住东北军最后一点家底。
而以冯庸、王以哲、黄显声为代表的一批少壮派态度恰恰相反,他们坚决反对老派那批人,认为东北军必须学习四路军,提升战斗力,为此就算是引入环太党,也是值得的。
而随着四路军的不断壮大,少壮派底气更足了,他们认为与四路军的联盟,完全可以巩固东北军在华北地区的影响力,没看到现在外界对东北军的指责少了很多吗?
四路军的战绩哪里来的,离不开东北军过去的将士呀!
在这批少壮派眼里,四路军是翻版的东北军,大家都是一家人,只要联合在一起,谁都不是对手;而对南京政府,他们的态度反而比较敌视,只要四路军和东北军抱团,谁也拿我们没办法,凭什么要听南京的?
作为东北军的首脑,张学良为了维系内部的团结,不得不想尽办法缓和矛盾,同时他多少也有一些家国观念,知道应该打鬼子,自己做不到,那就让有能力的人去做。
故而张学良的做法就显得相当矛盾,摇摆不定,他一方面对何应钦让步,同意取消军中的宣传部,同意宪兵三团进入平津,加大对环太党的打压;另一方面他又默认东北军爱国将士投奔四路军,同时又答应了四路军购买二手军械的要求,还默认冯庸帮着四路军大量采购设备物资,这样四路军可以发展壮大,更好的打鬼子。
张学良骑墙的结果,就是谁都不满意,不管是老派,还是少壮派,不管是南京政府,都对他有意见,你到底是那边的?
即便是环太党,也对他不是很满意,明明他可以做得更多,最起码多放几个囚犯总可以吧。
勉强支撑了一段时间,张学良就有些吃不消了,三个鸡蛋跳舞,那是阎锡山这个买卖人擅长的,他这个大少爷哪里干得了这个活。
这段时间,环太党河北省委被破坏,谷雨身份暴露,紧接着四路军又在阜新大胜,消灭了山木支队,谷雨甚至还意气风发,公开写了一首歌,要消灭一切反动派,建立新中国。
种种迹象都让张学良已经意识到他玩得太过了,已经没办法收场。
果然南京方面开始强行逼迫他了,17军调到河北根本就没有打招呼,而何应钦今天的摊牌,也是瞅准了他的性格。
张学良的性格很复杂,他比较彪,比较愣,胆子很大,心很宽,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长寿;但与此同时,他的责任心不够,遇到困难了,喜欢躲,不愿意承担责任。
故而常凯申才会让何应钦和他摊牌,逼迫他二选一,常凯申料定张学良会选择退一步,常凯申很清楚,只要张学良离开河北平津这个最后的地盘,南京政府就基本上摧毁了东北军,接下来就是慢慢消化的过程。
当然了,这么大的事情,张学良也不会当即就给出答案,当然了何应钦也不指望他迅速给出答案,他的首要目标是让中央军来到河北,这样他的话语权自然就重了。
果然,对于南京方面向河北增兵,张学良不得不让步,人家是中央政府嘛,这也让何应钦大喜过望,只要中央军进了河北,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中央军大举进入河北的消息,迅速传到了热河,谷雨闻听之后,鼻子哼了哼,常凯申明为抗日,实为四路军而来,谷雨还是知道的,他笑着说道,“常凯申与虎谋皮,必遭虎噬,这个17军进河北易,想离开河北,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事实上,常凯申与日本人私下的种种交易,谷雨早已经知道了。
他之所以知道,并不是因为此时的环太党有多强的谍报能力,而是日本人有意放风。
通过锦西战役和阜新战役,四路军和日本人算是不打不相识,双方都充分意识到对方的难惹。
这一次四路军在阜新吃掉了六千多鬼子,连续三天的阻击战至少打死打伤了好几百鬼子,这样大的损失是此时的日军难以难以接受的。
在知道四路军得到了苏俄的援助后,日本人就知道四路军根本消灭不了,既然消灭不了,那就要把四路军赶得远远的,最好让他们和常凯申打内战去。
常凯申这个猪头,送上门与日本人接触,日本人自然知道他的小算盘,把常凯申的计划告诉四路军,到时候四路军主力肯定要跑到关内打内战,日军攻取热河的难度自然就小了很多。
日本人这属于典型的阳谋,四路军就算知道,也无可奈何,只能按照日本人的指挥棒行动,而日本人与四路军打交道的办法也是现成的,日本人也需要购买一批中成药“四路安”购买的时候让代理人把这个消息传递给四路军就可以了。
所谓“四路安”就是一些具有抗菌消炎作用的中药,加上了大蒜素、磺胺等等物质,经过试验,对很多疾病具有重大疗效,分为丸剂和粉剂,一个内服,一个外敷。
在十二月份,开始在整个热河推出,并与四路军的胜利币挂钩。
一经推出,立刻就轰动了整个中国,得了不治之症肺结核,可以吃四路安;产妇,得了产后褥,可以吃四路安;甚至于梅毒这样的不治之症,吃了四路安也有一定的效果。
此时此刻,各种各样的传染病多如牛毛,普通中国人的寿命不过35岁,即便是有钱人,也很难避免受到种种传染病的威胁。
故而即便四路安贵的要死,各路人马都不得不购买,日本人自然也不例外,他们不得不捏着鼻子拿出了真金白银换取胜利币,然后购买了一批四路安,准备回去好好分析,搞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有这么好的效果。
而这个代理人除了传递消息,购买四路军以外,甚至还邀请四路军在沈阳开设一个专门销售四路军商品的商店,比如内蒙古盐湖的大小苏打,比如大青盐,又比如四路安等等,这些东西日本人都有需求。
这位代理人甚至还向四路军保证,绝不会有人干扰这个商店,为了安全起见,日本皇军还会派专人保护,各种货物的运输也会发给专门的通行许可证。
当然作为交换,这位代理人也希望可以在四路军的地盘开设一家商店,出售一些商品,当然了,这些商品也一定会服从四路军的相关法律法规,至于开设在哪里,由四路军指定。
对于日本人的要求,四路军当然不会反对,这件事关乎重大,谷雨仔细考虑了一番,决定让邹飞同志负责这件事。
邹飞是满洲省委委员、共青团满洲省委书记,九一八之后,邹飞按照北方局指示,进入到邓铁梅部担任政治部主任,正是通过他的努力,四路军才会那么顺利得吸纳了邓铁梅部。
其后,邹飞主要精力都放在东北军和义勇军的兵运工作上,表现非常突出,这一次前往沈阳开拓局面,必须用能人,故而谷雨挑选了邹飞。
在他们出发之前,谷雨特意叫上了副书记廖德华,抽出时间,找来邹飞同志谈话,告诉他,中日两国隔海相望,地理位置决定了两国一定要打交道,甚至可以说,他是环太党派出的第一批正式的外交人员,他甚至可以认为是党在日本的大使。
对于如何开展外交工作,我们并没有经验,更不要说日本人现在还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身处虎穴,很多事情只能靠自己的摸索,甚至要靠自己的心去把握。
故而谷雨要求他一定要严格要求自己,掌握好与敌人接触的分寸,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心里要有一杆秤。
“掌握住了自己的心,后面就好做了!”
谷雨说到这里,很明确的告诉邹飞,“未来不管你们在敌占区遇到了什么,跟敌人交易了什么,即便里面有很多灰色的、见不得光的东西,只要你主动汇报清楚,北方中央局都会继续信任你!
但记住,信任只有一次,千万不要试图隐瞒任何东西!
老廖,今天我把你请过来,就是请你做一个见证,我谷雨不乱许诺,但今天我专门为你,邹飞同志许诺了,就是因为我知道你所从事的工作是多么复杂,又是多么困难。
邹飞同志,我衷心的希望你能永葆初心,不要让北方局的同志失望!”
谷雨说到这里,想起了前世那件公案,他从不认为那件事教员的处理不对,这件事最可悲的是那些被牵连的人,不过考虑到当时党内的风气,那些处理一点都不奇怪。
这一次邹飞从事的就是这样的工作,他和小开不同,作为谷雨器重和简拔的干部,他希望这位同志可以善始善终,不要因为这一段经历,背负太多不该背负的东西。
作为党的北方中央局书记,谷雨也有自己的底线,不管你做了什么,你一定要汇报,有些事绝不能隐瞒,如果被发现了,那对不起了,绝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丑话说在先,到时候真出了问题,谷雨处理起来也理直气壮。
作为一个长期从事地下工作的同志,自然明白这一次承担的是什么使命,谷雨这样做,邹飞自然非常感动,这是对他极度的信任,要不然绝不会说出这样推心置腹的话。
故而他做了一番表态,表示一定会做好工作,不会让组织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