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去军委工作后,容强也不再留在幼稚园,容强离开前,张老爷子给了她三千大洋,告诉她交给谷雨安排,如果不够,他还可以再给一些。
容强拿到钱之后,两人立刻把这笔钱上交给了组织,接着容强回到了沪中区,继续做妇女干事。
此时因为黎隆郅的严重错误,上海各区日子损失惨重,不得不陆续潜伏下来,以发展力量为主,这样容强也就比较安全了,谷雨自然也安心得在中央军委帮忙。
这段时间,吴冠生同志也在观察他,在他眼里,谷雨应该是那种比较实际,考虑问题比较多的人,而且能力也比较综合,除了实践不足以外,并没有太明显的短板。
谷雨的理论水平不低,看看他反驳黎隆郅的那封信和他写的那些培训教材就知道了,他还会搞干部培训,又会做组织和思想工作,区团委书记干得不错,各种细微的事情往往也比较注意,不管在哪个单位,大家对他的看法都相当不错,很明显这是一个既会做事,又很会做人的人。
这样的人偏偏和陈绍宇秦则民这样纯粹的理论派凑在一起,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吴冠生多少有些想不通,也许只能用同学关系来解释了。
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吴冠生已经有些舍不得让谷雨去鄂豫皖了,这样的干部在总部更能发挥作用,别的不论,谷雨查漏补缺,做润滑油的作用还是相当不错的,所以他就不再着急赶谷雨离开上海。
吴冠生不提,谷雨同样更不会提,就这样,谷雨在中央军委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干了起来,这也让他的军事和政治水平得到了很大的提升,而就在此时,党的六届三中全会召开,黎隆郅被撤职,离开了中央局,不过项钟发却没有任何变动,他还是第一书记。
更重要的是,陈绍宇谷雨和秦则民在意的平反问题,不仅仅没有下文,会议上还有同志严厉得批评了三人;更凶狠的是,会后中央做出了决定,陈绍宇和秦则民一起被安排到两个苏区,再加上名义上一直等着去鄂豫皖的谷雨,三人被分开,准备派往不同的苏区。
国际远东局的同志怕陈谷秦三人再闹腾,在九月三十号,找三人谈话,要求三人不准反对会议形成的决议,三人不得不表示“拥护”当天晚上回来后,谷雨整宿都没有合眼,辗转翻覆,他现在不得不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
到了这一步,似乎大局已定,而且陈谷二人离开的时间也定了下来,就在十月中旬;而一旦离开了中央,陈绍宇就再也没有机会折腾了。
谷雨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记忆中的贵人还没有出现?
而且连通知都没有,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呀!
现在陈绍宇要去苏区了,以后怎么办?
他相当茫然。
虽然吴冠生没有提自己的进一步安排,但谷雨知道,中央有意安排一批军事干部在十一月前往鄂豫皖,自己十有八九会是其中的一员。
如果他有一定级别,也许靠站队还可以过关,关键他是戴罪之身,这下去了,不可能有像样的职务,这也就意味着未来自己丢脑袋的概率很大很大!
自己不好过,容强也绝对不会好过,到底应该怎么办?
死在战争上还算死得其所,没什么好抱怨的,要是被肃反掉,那也太悲哀了……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即便是彻底得罪了吴冠生同志,被纪律处理,也要咬着牙赖在上海;不仅仅自己要赖在上海,也要劝说陈秦二人坚决得赖在上海,即便被党纪处理也在所不惜。
但这么被动也不是办法,谷雨突然间眼前一亮,我们不闹腾,可以让别人闹腾呀!
这一次邱爽和吴冠生搞调和,江东省委和总工会那边,一堆倒霉蛋同样没有被平反,他们同样一肚子怨气,得把他们的火捅起来,这样我们再赖着不走,就有理由了……
第17章转折
即便晚上睡不着觉,谷雨第二天还是很早就起床了,他已经形成了这样的生物钟,早出晚归,遇到危险的概率要小很多,相比于这条命,还是不要睡懒觉的好。
谷雨如此,容强也是如此,两人也不做早饭,茶馆老板也有一个早点摊,两人每天都是最早的一批人,顺便再聊一聊最近有什么新闻,有没有出现什么陌生人等等。
这一天也不例外,看到谷雨带着学生帽走了出来,店小二赶紧迎上前,露出一嘴大黄牙,憨厚着说道,“谷先生,谷太太,你们早呀!”
谷雨微笑着着点点头,“小二哥,你太客气了,还是老几样!”
“好嘞!”
小二哥把一小碟酱黄瓜、油条、大饼、豆浆和米饭端了上来,容强把铜板递给他,还是老习惯,多给他一个铜板,小二哥就把昨天茶馆附近发生的种种,笑着告诉了谷雨,谷雨点点头,看来还行,这个位置没有暴露。
两口子一边和小二哥聊天,吃好了饭,然后搭乘最早一班电车赶往不同的地点,容强的工作单位比较近,她先下了车。
但是就在容强下车后的第二站,一个熟人上了车,竟然是马彪!
马彪上车之后,开始东张西望,看到穿着校服,带着看学生帽的谷雨,虽然不敢完全确定,但还是试探得喊了一声,“谷雨,你事发了!”
谷雨心中大震,心跳加速,沪东区出事之后,马彪被捕,据说叛变成了特务,没想到这个家伙一大早就跑出来,看起来是想通过电车来找地下党,没想到自己倒霉,竟然遇到了,怎么办?
谷雨虽然紧张,但他也是老江湖了,他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并没有任何回应,马彪又喊了一声,“谷雨,你装什么傻!”
电车上人比较多,马彪第一次喊,谷雨装傻,装作喊得不是他;第二次喊,他已经开始慢慢挤向谷雨,谷雨用眼角的余光发现,身边的人都看着自己,知道自己不能装傻了。
他这才抬起头,故意左右看了看,然后侧对着马彪,用苏州话说道,“依在跟谁说话?
我不是谷雨,你认错人了!”
平时在区委和人说话时,谷雨讲得都是江淮官话,现在他用苏州方言说话,马彪立刻顿住了,他也不敢肯定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谷雨。
就在马彪发愣之际,正好电车到站,一群人挤了上来,谷雨顺势挤到了车门附近,就在电车启动前夕,他迅速推开了车门,下了车,然后一溜小跑,迅速拐到了一个小巷,不见了踪影。
等到马彪反应过来,挤到车门,早已经看不到谷雨的踪影了,马彪气得狠狠得踢了一脚车门,然后无可奈何的在第二站下车,回头再找谷雨,不过那个时候谷雨早就走远了。
摆脱马彪之后,谷雨靠在一个墙壁上,喘息了好一会,努力得平复自己的心跳,好不容易缓了下来。
谷雨脑子里十分混乱,但这几年的种种见闻,长江上的外国军舰,人力车上拿着手杖、颐指气使的洋鬼子,染上梅毒被赶出妓院、生不如死的女乞丐,那种绝望等死、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还有团校培训时听说的种种惨相,都驱使着他走得越来越快……
谷雨是一个考虑问题比较多的人,虽然白区经验不多,但电视上看到的东西太多了,他自然有了不少见闻。
他很早就想过,一旦电车上遇到敌人了,接下了怎么办,所以除了电车这条快捷线路以外,他还有两条步行的备选线路。
每一条线路都走过好几次,专门选择人群比较密集的地方走动,虽然有些绕路,但万一有事,也容易躲藏。
就这样谷雨穿街走巷,通过步行,来到了中央军委驻地,这一次他迟到了,不过军委的同志们听说之后,都非常庆幸,谷雨可是中央机关的同志,他要是出事了,那就不得了!
汇报之后,地下经验十分丰富的秘书长荣瑞华同志告诉他赶紧搬家,换个地方居住,为此给谷雨准了三天的假,让他好好准备一下,三天之后再来军委工作。
谷雨点点头,与三位元帅打了一声招呼之后,立刻离开了军委驻地,从另外一条线路又绕了一个大圈,步行走回去,幸运的是,这一次比较顺利,看来和马彪也只是偶遇。
茶馆老板今年四十多岁,是个围棋迷,对谷雨退租,很是有些不舍得,不仅仅他舍不得,茶馆里的围棋迷也舍不得。
原因也很简单,谷雨来自于后世,很多后世的想法,自然让人感觉,他对围棋的理解很有些独特的地方,虽然下棋不多,但大家都喜欢跟他下,很多说法让人耳目一新。
这一次也不例外,他们就拉着谷雨询问为什么,谷雨自然还是老理由,今天在电车上,遇到了一个已经认识的青帮分子,担心安全,所以想换个地方,明天就搬,具体哪里,现在还没有想好。
棋迷们唏嘘了一番,一个棋迷想了想,告诉谷雨,他家里有好几套房子用于出租,在租界另外一边现在正好空了两个房间,可以给谷雨两口子一间!
租金他只收一半,不过每个月他收租的时候,谷雨最起码要和他下一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