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会水不会水的,纷纷往河里跳。
没下水更是抱枪号啕。
“兄弟们,过河吧。”
汪峰叹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着眼前的这二十来号刚刚收扰还不知姓名的弟兄,一脸无奈与悲伤。
事到如今你又能如何。
不管还有没有力气,都得下水一试。
待在河岸边,等着的就是鬼子的屠杀。
连日的行军和战斗,弟兄们跑得五脏错位,屎洒江洋,就只剩下一口气。
但为了游过这条往日眼里不值一提的小河流,汪峰和众兄弟们把身上所有多余的部件都丢了。
襟搭、水壶、干粮袋、钢盔、子弹带、军服、斗笠都扔了,除了那把丢了要杀头的步枪,还有下身那仅有的一块遮羞布。
杂在混乱下水的人群里,汪峰先下了水。
脚底刚刚踏入水中,接触到河底的淤泥,一股寒意就从脚底直冲到了汪峰的胸口,让他直打冷战。
春末夏初河水依然十分冰冷,更别提连日征战,弟兄们早已经十分虚弱无力。
咬着牙,止住身体的战栗,一边把冷水抹在胸口一边深吸着气小心一步一步往深水里探。
当走到水漫腰际的时候,一位被奔腾的水流给呛回来的东北军士兵,拉住汪峰的手,苦苦地哀求着,“大兄弟,你搭我一把吧。
带我过河。
我啥都给。
“他声泪俱下地苦苦哀求着。
若不是河水及腰,他早已跪倒在汪峰面前。
可汪峰这时都不敢说自己能不能游过这条河流,又谈何能再搭上一个人。
如果硬要帮,那只能两个人都淹死在河水里。
他不敢面对弟兄的眼神,一狠心,推开了他的双手。
一个深呼吸,脚一蹬,两手一划借着顺流的水势他就钻进了深水区里。
就在这一瞬间,从眼角的余光和耳畔里,汪峰看到的一双绝望的眼睛听到的是一声痛哭的长嚎,“大兄弟……”
几日夜的战斗与奔逃,几乎耗光了人的体力。
在水流中挣扎的汪峰只能用最省体力的仰游艰难前进。
但身上挂的步枪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几次几乎是要把汪峰拖进水里。
每一个浪花打来,都能呛上汪峰几口水。
好几次汪峰感觉自己的身子就要沉到水底里,然后求生的信念逼着他又挣扎着浮起来。
每当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住时,他想到的是家里的老婆孩子,活着回家的念头驱使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前行。
“怎么脚底还没碰到河底的淤泥呀。”
他的脑子里不停地发问呀。
当汪峰的脚终于踩到了河底的淤泥的时,他已经被流水冲到了几里开外的地方。
七八十米宽的河流他足足花了半个多钟。
这种感觉,让他有如一生那么漫长。
筋疲力尽的汪峰艰难地爬上了岸,回头望了一眼对岸边的兄弟们,那些没过来的弟兄们哭声震天,河面之上,无数的人头如葫芦般起伏挣扎。
他咬咬牙强忍着泪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试图寻找和他一起渡河的兄弟。
他们有些已经爬到岸边在等着他了,还有的仍在河面上挣扎,那些不见踪影的兄弟或许已经沉入水底,再也浮不上来……
走出没几里地,汪峰的身后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他明白,那些过不了河的兄弟们在开阔的河滩被鬼子屠杀了……
人没死,心已死。
战场之上,当失败完全击垮一只部队的士气与军心的时,这支部队就完了。
失去军心和丢了魂的人不过行尸走肉,只能任人屠杀。
兵无斗志,将无战士。
失去组织,大军成一盘散沙。
就算是风都能把沙子刮跑了!
面对日军突然发起的猛烈进攻,大部分老百姓以为有几十万军队在前,对日军的入侵缺乏思想准备,更有一些富户为守财产,不愿意离开家乡。
就在城陷民危之时,古冶城内一些士绅、商人和富户,竟然麻木不仁,对凶残的日军抱有幻想,张罗着烧茶、备饭、制小旗,准备欢迎日军。
东北街街长王国安,敲锣打鼓集合了两百多居民将北城门堵门的装土麻袋搬开,以示欢迎日军,日军装甲车、汽车直接冲入城内,大批日军尾随而入。
日军入城之后横冲直撞,杀人成性,先将这两百多名搬完麻袋的居民用枪驱赶到奶奶庙中,对这些无辜同胞用刺刀追杀,一时人群乱成一团,哭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人们如同发疯似的拼命向庙门口冲去,挣扎着,呼喊着,想冲出魔鬼的罗网。
日军见状改用枪射和往人群密集处投掷手榴弹,在爆炸声和射击声中,两百多徒手民众一个个、一群群的倒了下去。
然后日军开始四处鸣枪,搜杀逃散在街巷中的难民,城内古建筑、银行相继被烧毁,一个又一个商号,店门打开,货架上一片狼藉,货物被抢劫一空,不值钱的货物丢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