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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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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吴冠生同志犯错误,谁都可能犯错误,不能因为同志犯了错误,就把他一棍子打死,这也不是实事求是的做法。

谷雨跳出来,这番表功,吴冠生甚至都有些不好意思,不得不说了几句谦虚的话,功劳是大家的,错误是自己的,但在所有同志眼里,两人完全是一唱一和,不少同志自然就有了想法,吴冠生真够厉害的!

而陈绍宇则心里咯噔一下,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小老弟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想到这里,他就想起前段时间谷雨在中央军委的工作,坏了,很可能这段时间,谷雨和吴冠生搭上了关系,要不然他至于跳得这么高吗?

这半年以来,谷雨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和策划能力,关键是他对黎隆郅问题的判断精准,都告诉陈绍宇,这个小老弟的存在对他巩固中央的地位很有好处,必须拉住,绝不能被吴冠生拉走了。

不过对于谷雨积极的表现,米夫倒不反对,他很清楚国际领导人对吴冠生的认可,也没有想过要拿下他,所以说了几句俏皮话:

“冠生同志自然应该打他的屁股,但也不是要他滚蛋,而是在工作中纠正他,看他是否在工作中改正错误。”

即便如此,米夫一番解释,还是有人不同意,会议又对吴冠生去留进行单独表决,结果以19票的多数使吴冠生继续留在中央局内。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吴冠生同志政治生涯中最危险的一次,而谷雨这一次表现,到底有多大作用,谁也不知道,但无论如何,吴冠生都需要感他这份情。

会议结束,刚刚回到江苏省委,陈绍宇就拉着谷雨责备起来,“谷雨,你怎么给吴冠生说话呀,要不是他坚持调和主义,中央怎么可能现在才纠正错误?

你我也不会拖了那么久才会被平反?”

都已经拿到中央执行委员的位置了,谷雨知道,他和陈绍宇的关系需要适当调整一下,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太近了,以后必然被他不断牵连,这也不符合他的本性,他都忍了很久了;太远了,也不行,他还会折腾好几年,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机会离开他。

就从现在开始吧,谷雨摇摇头,“绍宇,你我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我们能有今天的提拔,不是我们能力有多强,资历有多深,而是因为我们背后站着国际,这一次会议上关于你被捕问题的起哄你也听到了,不少人不服气,借着这件事打击你呢!”

陈绍宇脸色很难看,不过即便再怎么无知狂妄,他也知道谷雨说得是实话,问题是这和他为吴冠生说情,有什么关联。

只听谷雨娓娓道来,“绍宇,你资历不够,可以抓总,可以在理论上下下功夫,但是具体工作的决策和执行,需要丰富的经验,你却没办法快速上手。

你知道哪些干部与哪些干部有历史渊源吗?

他们的性格脾气是什么样的吗?

怎么搭配才能更加发挥战斗力吗?

你不知道;你知道各个苏区现在的情况吗?

你知道怎么指导军委的工作吗?

你也不知道,不仅仅你不知道,我们这些中大出来的同志,都不知道!

这些东西,目前只有吴冠生同志道,所以未来的中央领导班子,可以少了谁,就是不能少了他,要不然中央根本没办法运转,到时候你犯上几个错误,国际会怎么想?

其他中央局委员又会怎么想?

到时候就更难了!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首先稳住吴冠生这般老人,然后慢慢把我们这批中大的同志安排到各个地方、各个关键位置,锻炼熟悉起来,一步步接过中央的担子!”

说到这里,陈绍宇这才恍然大悟,不过谷雨还没有说完,“还有那个罗景云,他为什么想赶走吴冠生,就是因为他也盯上了吴冠生的位置。

罗景云的资历深厚,党内到处都有他的人,吴冠生被挤走了,米夫同志只能现场选举,那这个位置属于谁?

还用猜吗?

你是想和吴冠生搭班子,还是想和罗景云搭班子,不用我说吧!”

谷雨这番话说完,陈绍宇脸上一片红霞,他习惯了争斗,但对于党内具体工作,他实际上一知半解,所以谷雨提到吴冠生的不可替代,他才彻底明白过来;这当然也不奇怪,即便陈绍宇名义上是江南省委书记,但他根本不管事,具体工作都是谷雨和一些同志商量着办;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争权夺利上,浑然不知,权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高级领导的位置绝不是那么好做的!

所以听谷雨这么一说,他自然觉得错怪了谷雨,但他毕竟是中央局委员,怎么也不好向谷雨低头,当然了谷雨也知道他的性子,自然笑着转移话题,不再提这件事,不过两人心里多少都有些疙瘩。

陈绍宇虽然可以理解谷雨,但心里多少责备谷雨自作主张,而且刚才谷雨这番话,就算对,也跟教育他一样,他听着特别扭,绍宇、绍宇的喊,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而谷雨则更加瞧不上他,嘴尖皮厚腹中空,说得就是这类人,一点都没错!

新的一届中央局领导班子终于成立了,其核心层由四位同志组成,项钟发,是第一书记,虽然他的能力和威望一般,但他顶在最前面,大家都能接受;排名第二、第三的则是吴冠生和张特立,张特立并没有与会,不过他是中央驻国际代表,已经在回国的路上,他的江湖地位决定了他必然是核心层成员。

倒是陈绍宇,即便有米夫的扶持,但资历太浅,他也只能是候补常委,排名第四,不过不要紧,早在四年前的中大期间,张特立就被陈绍宇联合米夫整得不轻,安排他排名老三,某种意义上,就是帮着陈绍宇卡住位置……

但这一次会议的余波并没有结束,罗景云一系实在无法接受米夫如此违规乱来,中央全会的代表竟然拥有表决权,所以这一次会议失败的一方全总自然就炸了锅,米夫心知肚明,所以为了贯彻四中全会精神,米夫又专门召集这批干部,召开了一次花园会议。

在这一次会议上,米夫态度过于强硬,颐指气使,和全总一系的干部彻底闹翻了,最后米夫恼怒之下,直接告诉他们,你们现在被统统开除出党,不再是党的干部了,由此一场悲剧拉开了。

会议之后,罗景云起草了一份文件,一百多位同志在这份文件上签字,罗景云亲手将文件交给米夫,并要求米夫带给国际,提出了几个要求。

要求国际召回米夫,收回四中全会的非法决议,解决米夫给夏国党造成的严重困难,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后果不堪设想。

更夸张的是,罗景云还出版了一个内部刊物,叫作国际路线,刊物的宗旨和内容是反对米夫-陈绍宇集团的,而且在请米夫转送给国际的文件中,还特别注明这是绝密文件,不得公开。

不过很显然让米夫来反对米夫自己,这是绝对不可能办得到的,这跟古代夏国大臣把反对某一个太监的弹劾奏折呈送给这个太监批阅一样荒唐。

看到这样的文件之后,米夫自然就动手了,那封秘密刊物迅速被陈绍宇公开,并作为罗景云一些人搞小团体反党,反国际的铁证。

当然更大的悲剧还在后面,一月中旬,罗景云一系的骨干力量三十多人,在上海东方饭店开会,这些人不仅仅有工会系统的干部,还有江南省委和上海各个区委的高级干部,另外还有苏区代表,他们商议如何应对党籍被开除,如何反对陈绍宇路线,如何继续推进革命灯等等问题,结果这批干部全部被抓。

更不可思议的是,国民党反动当局审判这批高级干部时,据说有一个从莫斯科东方大学回来的女生隐蔽在法官后面,-指认出这些高级干部到底是谁,最后有二十多位同志被秘密枪杀与上海龙华司令部,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左联五烈士,而党内地位最高的则是黄容希,这位同志也许名气不大,但他的堂弟就是著名的红军之鹰……

东方饭店惨剧之后,党不可避免的分裂了,以幸免于难的罗景云为首的三十多位中央执行委员,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组建了一个非常委员会,罗景云被推选为书记,“非委”发表了拒绝承认四中全会合法性的声明、“告全党同志书”和“致国际信”等等。

但非委的失败也是必然的,很快他们就被全部开除出党,这些人甚至面临着中央特科的制裁,所以他们逐渐把活动的重点转移到北方。

'这些被开除出党籍的人成立了河北省紧急会议筹备处,要求废除四中全会决议,重建中央领导机关,并成立了第二河北省委,同时还派人前往满洲、陕北、直南等地,策划建立了多个第二特委,至此环太党在北方的工作被彻底打乱。

三月中旬,非委在江南省委和上海的种种分裂动作被破灭后,时任江南省委组织部长的谷雨,经过深思熟虑,来到了中央驻地,见到了吴冠生,请求前往北方工作,彻底解决非委在北方的严重分裂活动,并重建河北省委。

谷雨说得很动情,“过去大半年的是是非非,谁也说不清楚,只能留给未来的历史学家和党史学家去研究;但作为当事人之一,我自知责任重大,这段时间心中也非常内疚;作为点起这把火的人,我有责任,也有义务灭掉这把火,就让我去河北处理问题吧!”

对于谷雨的主动请求,吴冠生沉默良久,过了一会,他才说道,“谷雨同志,我个人认为你足以胜任河北省委书记,但你的请求,还需要取得国际代表米夫同志和绍宇同志的认可!”

谷雨点点头,正式谈话结束之后,谷雨并没有立刻走,而是有些无力的坐在那里,愣愣的发呆;吴冠生也同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两人都非常沉默。

过去这两个月,党经历了一次空前的大分裂,尤其是左联五烈士为代表的二十多位同志的牺牲,深深得刺激了谷雨,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

谷雨确实得偿所愿,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的上位过程,充满了血腥,而这股血腥气,很可能他一辈子都洗不干净,尽管这并非他的本意,尽管他也根本没有参与那些破事,但他却是实实在在的受益者,自然他就必须背上这个锅,不断的接受内心的折磨;所以他毅然决然的请求去河北工作,这既是他关于未来的筹划,也是他内心巨大痛苦的真实诉求,他实在没办法向陈绍宇那样心安理得的享受中央领导的地位,他的心理过不去这一关!

逝者已矣,生者能做的只有接过烈士的衣钵,在不断的革命战斗中,证明自己,通过血和火洗掉身上的罪孽,只有如此,他才可以不再背负巨大的道德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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