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年已古稀的乔老爷子诉说自己的心声,并提出中肯的建议,此次回乡,提取火柴厂盈利的渠本翘的次子深施一礼,“乔叔,请您畅所欲言,晚辈必洗耳恭听!”
“天津为北方重镇,渠家又名声在外,不论日寇,还是西北军,亦或国民党都十分在意,不管你们兄弟三人如何低调,迟早会引人觊觎!即便你等住在租界,也难保平安!
老夫以为,你等兄弟应以一支前往上海,与国民政府多有接触,最好可以出仕国民政府,取得一官半职,如此可保无虞;一支留在天津,如现在这般隐居生活;
另一支则投资环太党,子孙入读抗战学院,为国分忧,再拿出部分家业办厂,取得环太党之好感!这样一来,不管未来谁赢谁输,渠家都有立身之地,嗷,还有一点,老夫以为,渠家大院还是拿出来办学比较好!”
渠晋鹤想了想,有些皱眉说,“捐出渠家大院办学自然是好事,但住在里面的堂兄弟诸人,现如今的处境都相当糟糕,对环太党仇恨无比,晚辈有些担心兄弟不和……”
乔殿森摇摇头,“贤侄,渠家几世基业远比子孙的福祉要重要得多!你把事情做漂亮一些,他们的日子也好过一些!天下大势不敢讲,但山西大势如此,我们也只能顺应时势!”
渠本翘死得比较早,他死得时候,其父还在世,看到做到内阁学士的儿子早死,心里难过无比,很快也随之而去,百年之前,老爷子把家业分配了一番。
渠本翘的三个儿子继承了百万元宝,还有山西保晋公司等等工商业的股份,他们是渠家正室所出,又和翁同龢后人结亲,地位比较高,自然拿了大头。
因为兄弟三人住在天津,走得也是留学海外这条路,根本不准备回乡收租子,给他们土地也没什么用,所以给的是容易变现的财产,而渠家其余人除了部分元宝以外,继承渠家土地为主。
环太党过来之后,进行土改,渠本翘的三个儿子除了主动捐赠了一些钱以外,没有太大的损失,甚至伴随着山西工商业的发展,他们的收入反而增加了;
但是渠家其余人可就倒了大霉,有的跟着阎锡山跑了,没跑的,则因为大地主的身份,成为了环太党重点打击的对象,其中不少有血债的,吸大烟的,甚至有些作风不好的,都没有好下场,或枪毙,或者劳改;
家里的浮财被抄没一空,土地分给贫苦农民,其中一些在城里有铺子的,还能靠铺子维持生计;没有铺子的,要想不被饿死,只能老老实实学习种地,这些人都是大老爷,哪里学得来种地,自然遭了大罪。
甚至于他们居住的渠家大院也差点被查封,变成学校,不过因为渠本翘的后人的关系,山西省委考虑了一番,就没有动这个大院,当然这也跟争取保晋公司那些爱国股东有关。
都是亲戚,渠本翘的后人听说之后,自然被吓得不轻,要不是看到了《红星照耀中国》,他们根本不敢回到山西,但没想到乔殿森竟然给了他们这个建议!
但思前想后,渠晋鹤也知道乔殿森的建议是对的,现在中国的形势变化太大了,环太党全取中国也许要打一个问号,但是囊括华北的可能性很大,作为留洋回来的学者,他也有自己的社交圈,自然清楚天津各界的担心。
更不要说日本人还惦记着天津,渠晋鹤只要一想起上半年日本人在塘沽登陆,就觉得头皮发麻,他们好歹是书香门第出身,怎么也不能去当汉奸亡国奴吧!狡兔三窟,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想到这里,渠晋鹤深施一礼,“晚辈明白,回去一定会和两位兄弟商议,尽快找到妥善的解决办法!”
乔殿森点点头,“贤侄,老夫现在多少有些老脸,还能起到一些作用,要快!”
“晚辈明白!”
随着环太党在战场上的不断胜利,随着这一次阅兵相关拷贝不断流出,甚至于在平津地区的电影院公开上映,凡是看到雄壮的四路军身影,凡是看到那两百多门大炮的人,都意识到天要变了!
不仅仅感觉到天要变了,甚至于他们也亲身感受到了,随着河北大部被环太党拿下,河北地区的农运进入到巅峰,遭受无比苦难的河北人民对地主阶级的总清算愈演愈烈。
虽然待在平津城内,但城外千万农民响彻天际的呐喊,无数地主惊慌失措,流离失所,到处呼天喊地的样子,早就让平津各界夙夜难眠,无论如何得想想出路了!
也就是一年多,怎么也不超过两年,就有如此巨大的变化,平津各界自然非常不适应,但再不适应,也得想一想怎么办了!
依靠南京国民政府吗?根本不可能,南京国民政府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去年上半年冀东那一幕,让无数人寒了心,连打都不敢,还指望他们保住平津各界的身家性命?国民党压根不在意平津各界的死活,再说了,他们现在也根本没有能力管了;
依靠西北军晋绥军吗?更不可能,这两路人马都对环太党四路军畏惧无比,甚至还和他们勾勾搭搭,他们不这么做也不行,要不然环太党攻过来,他们又往哪里跑?
依靠日本人?先不说背个汉奸的名义对不起祖宗,关键是当了汉奸,也没办法保住家业呀,日本人不把大家伙当人不说,环太党也不会给汉奸活路呀!
既然谁都依靠不了,那么到底应该怎么办?知识分子,大学教授们也许无所谓,腿一拔,离开平津就是了,甚至于那些失意军阀、政客也无所谓,顶破天就是带着家底跑路,虽然也有不少损失,但不至于太过伤筋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