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云默然,“如此一来,膺白,经营半生的事业,恐将付之东流了!”
“乡村不治,中国绝难太平,但环太党以暴虐行事,横扫一切士绅,未来必有无数隐患,希望我们二十年之积累能对他们有所借鉴吧!”
“可你和他们毕竟有四一二之深仇大恨?”
“他们现在治理乡村的办法,学得就是阎百川,能学阎锡山,自然也能学我!阎锡山真是白瞎了那么好的字,他要是格局高一些,何至于今天的下场?唉,山西表里河山,乃是王霸之地,环太党获得山西,已然再难限制!”
说到这里,黄郛又叹了一口气,“凯申之才,近世罕有,也有志于改革,但天下不靖,内忧外患,他能做的也只能是勉强维持!可惜呀,运乖时蹇,运乖时蹇呀!”
黄郛慢慢站起身,十分感慨的唱起了垓下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虽然对常凯申反动政权的未来相当悲观,但黄郛担任外长之后,却尽心竭力,想尽办法和日本人周旋。他对日本公使有吉明使用的是拖延战术,效果似乎相当不错,有吉明要天天谈,每周五次,黄则提出每周开会一次,并和颜悦色地和有吉明争辩。
他说他很忙,有许多别的外交问题等他处理,他还要参加行政院的会议。有吉明多方坚持,最后达成妥协,每周会谈三次……
每次会议都在下午三时至五时召开,但黄郛使用了一些手法来拖延。当会议开始时,他的客套话会长达十分、十五分甚至二十分钟。
客套话后又命献茶,尽管有吉明不悦,黄郛还是尽量使喝茶的时间拖长,而有吉明也知道这是东方待客的礼节,无法加以拒绝。
尔后在讨论中,一切必须由日文翻译成中文,及由中文翻译成日文。黄郛习惯于讲究辞藻,出言文雅,轻言慢语,翻译有时听不清黄郛言语,有需请他复述一遍。遇到困难时,黄郛即向有吉明提出:“我将就此报告委员长,下次会议时给贵方答复。”
黄郛这样明显的拖延,自然是为常凯申的周旋争取时间,比如派出熟悉日本高层的人士赶赴日本游说,又比如再次派出宋子文等人游说英美,寻求外国的干预……
常凯申和黄郛的伎俩,有吉明早就心知肚明,不过他也没有揭穿,因为他必须让常凯申死心,现在与上一次不同,那一次帝国国内意志不统一,但现在完全不同,现在帝国民意高度统一,一定要想法设法迫使常凯申屈服,让他配合帝国,一起消灭环太党;
至于英美的干预,呵呵呵,常凯申有那个本事尽量使出来吧,当然了,常凯申还有另外一招,那就是不顾帝国的保密警告将“二十一条”公诸于众,营造反日舆论,但是这一次不用常凯申对外透露,帝国很快就会主动对外透露!
新任日军参谋本部第二部部长岗村宁次少将静静得坐在榻榻米上,安静得喝着茶,有吉明虽然支持逼迫常凯申,但多少还是有些担心,他不得不提醒负责这次行动的岗村。
“岗村君,中国的民间人士非常热衷于组建联合政府,若是我们逼迫太甚,很可能会起到逆反作用,那将会极大的增加帝国征服中国的难度!”
“有吉君,道理我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常凯申政府事实上极端虚弱,他们已经不是中国最强大的势力,偏偏他们毫无自知之明!
现在不仅仅常凯申无意组建联合政府,环太党人同样无意与常凯申组建联合政府,环太党更想直接击败他们,夺取政权!
环太党人把组建联合政府的价码提得非常高,既可以占据政治的制高点,又可以将联合政府组建失败的责任推卸到南京身上,这是非常高明的手段!
有吉君,你必须清楚一点,帝国在中国,现在最大的敌人,是环太党,而不是常凯申政权!而消灭环太党,帝国与常凯申有共同的利益!
这一次环太党对正金银行的袭击,严重威胁了帝国在中国的经济利益,帝国没有那么多精力,去防范环太党层出不穷的骚扰,帝国需要常凯申发挥足够的作用!最便捷、代价最小的办法就是用政治手段,威逼常凯申,为帝国的战略利益服务!
只要此事暴露出来,常凯申在中国的声望必然直线下降,他想维持统治,只能更加依赖帝国的支持,这同样会加深帝国对他的控制!”
有吉明微微沉吟了一会,这才有些怪异的说道,“环太党四路军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群人?他们到底哪来的自信心,认为可以战胜帝国?真是太自大了!”
“有吉君,你不要小瞧了环太党徒!”冈村宁次阴沉着脸说道,“环太党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对手,相比于常凯申,他们才是帝国征服中国真正的心腹大患!常凯申的,不是!”
说完,冈村宁次竖起了小拇指,很不屑的说道,“他只是这个!容易对付得很!”
“岗村君,常凯申被削弱,很可能会让环太党获得更多的机会!”
“所以帝国才要监督中国海关的税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