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段祺瑞想了想,接着说道,“南京常凯申,与老夫等人一样,同样妄图统一,现如今外扫冯阎,内压党内诸雄,声势之大,近世少有呀!
依你之言,似乎离盛极而衰已然不远?
但老夫怎么看,怎么不像呀!
这又是何等道理?”
谷雨摇摇头,“段老,此一时彼一时!
国民政府与北洋政府,虽同为中央政府,但本质却大不一样!
北洋政府继承于清王朝,与清王朝藕断丝连,自然也继承了清王朝的诸多弊病,乃是纯粹的封建政府,讲究的是兵强马壮者,当为天子!
而国民政府则大一样,名义上,行使统治权的不是常凯申个人,而是孙先生创办的国民党,一人之力,又如何比得上一党之力。
以国民党这样的政党控制国家,要远比北洋各位,以个人名义控制国家,稳定得多!
组织性也更强大得多!
常凯申资历太浅,党内多有不服,故而不断遇到挑战,内部更是混战不断,但无论新军阀如何混战,国民党这层皮,孙先生这个牌坊,谁也不会推翻。
即便常凯申败亡,新上台的李凯申、冯凯申,还是会继续举着孙先生的旗号,继续抓着国民党这个组织不放手,而只要国民党组织不亡,国民政府即可继续维持统治,稳定性自然远高于北洋。
换句话说,国民政府虽然松散,虽然四分五裂,但各路人马在国民党的旗帜下,同样有合作配合的一面,而北洋恰恰做不到这一点,这就是北洋失败的根源。
也正是因为国民政府有这样合作配合的一面,才可以凝聚国民的意志,恢复对海关的控制!
同样的道理,未来国民政府如果会失败,则只会败于凝集力更强的政党,而目前看来,这个政党只有夏国环太党!”
说到这里,敏于政治的段祺瑞恍然大悟,北洋虽然有皖系,奉系,直系多各大派系,但并没有一个可以约束各大派系的北洋党,所以一旦内战,则必然四分五裂,战后胜利一方,没有一样东西,可以把北洋各路神仙聚到一起。
故而,每打一次内战,北洋政府总实力就会减少三分,时间一长,北洋政府自然摇摇欲坠,一天不如一天,最终被国民政府击败、替代,也就不奇怪了。
而国民政府相比于北洋政府,虽然四分五裂,但有了国民党这个组织,不管是常凯申,还是胡汉民汪精卫这些文人,亦或是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这些武人,他们虽然争斗不休,但却可以借助国民党这个牌坊,把各路神仙聚在一起。
未来不管谁赢谁输,有国民党这层皮在,有孙中山这个牌坊在,各路神仙就可以坐在一起商讨。
未来如果遇到了致命的挑战,这些人也可以依靠国民党这个组织,形成合力,而不像北洋那样被各个击破。
而常凯申和各路军阀之所以意志如此一致,对环太党如此残暴,宁可错杀三千,也不可放过一人,原因也在这里,夏国环太党这个组织,要比国民党这个组织纪律性更强,凝聚力更高。
未来如果有谁可以挑战国民党这个组织,那只有拿起枪杆子跟国民党拼命的环太党,而不是其他那些松散的政党。
同样的,未来如果有谁能带领夏国崛起,又谁能带领夏国外争主权,内平军阀,实现统一,也只有组织更严密的夏国环太党,才更有可能。
毕竟组织涣散的国民党政府尚且可以争夺一些主权,那么组织更加严密的环太党,能做的自然就更多了。
事实上,谷雨之所以告诉段祺瑞这些,一个就是让他明白,属于北洋的时代已经彻底一去不复返了,您老就老老实实养老吧,别想着再搞东搞西了,这样未来遇到日本人的拉拢,老段想起今天这番话,自然就会站稳立场。
日本人就算再怎么强大,但也只是一个小国,一旦想蛇吞象,夏国各路神仙只要抱起团,日本人绝对吞不下,而一旦日本人吞不下,和日本人混在一起,那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老段还不明白吗?
甚至于有了段祺瑞的游说,一些北洋的军阀政客们,也许会规矩一些,不至于成为汉奸卖国贼,就算是能够争取一个也是好的,毕竟老段的江湖地位摆在那里。
而第二点就是告诉老段,不要看现在环太党被国民党杀得东躲西藏,血流成河,但环太党有着巨大的潜力,未来很有可能会取代国民政府。
当年国民党不也被北洋杀得东躲西藏吗,结果怎么样,人家二十年后照样坐了天下。
现在国民党变成了北洋的角色,环太党变成了当年国民党的角色,谁知道未来是什么结果?
段祺瑞老了,他的有生之年也许看不到这样的结果,但他也有儿子,也有孙子,难道就不需要为他们的未来考虑吗?
作为一个下野老政客,又根本不太可能出山,发挥一些影响力,帮着环太党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为子孙后代留一条后路,不是挺香的吗?
段祺瑞沉默良久,这才叹息道,“学道呀,你要是早生二十年,辅佐老夫左右,该有多好呀!
徐又铮当年要是知道这些,何至于埋下杀身之祸!”
谷雨站起身,第三次做了一揖,“段老,您过誉了!
今天既然说到这里,晚辈还有一言,想托您转告张学良将军,东北危机迫在眉睫,请他务必做好准备!”
段祺瑞大吃了一惊,连忙说道,“怎么回事?
你赶紧说一说!”
谷雨又一次开始了长篇大论,说完,他长叹了一声。
说道,“这是晚辈的同乡,刘象庚先生的女婿陈原道先生在天津监狱中,闻听外界种种,得出的精准判断,晚辈得知之后,深以为然!
晚辈人微言轻,无法面见张将军,想来想去,也只能委托您老进言了,国家安危大事,但凡有一丝可能,都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段祺瑞听到这里,长叹了一声,缓了缓这才说道,“东北如此危机,老夫竟然几无所闻,毫无所感,真是惭愧之至!
你放心,老夫现在就打电话给小六子,让他注意一下东北,不要给日本人钻了空子!”
说到这里,段祺瑞又一次长叹道,“没想到老夫的家乡,除了学道之外,竟然还有陈原道这样的俊杰。
如此人才,竟然也是环太党的党徒,这样看来,国民政府恐怕也难以长久呀!”
段祺瑞进房间给张学良这位副司令打电话,谷雨则直接离开了段祺瑞府上,他并没有回家,也没有前往围棋会馆,而是直接转移到王庸家中。
很明显,今天他此举已经有些冒险了,万一老段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搞不好他就要去国民党的监狱做客。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当然了,心里的猜忌,他也不会说出来,反正躲个一天半天,老段的意图就能判断出来,这点时间还是躲得起的。
至于老婆容强,他倒不用担心,老段对他这个阶级敌人也许可以痛下杀心,但对容强却不会这么做,要论节操,北洋军阀要比南京那帮人好得多,谷雨这一点还是比较放心的。
当然了,谷雨躲在王庸同志家中,用的是其他名义,那就是讨论一下热河之行。
对于谷雨把北方局带到热河赤峰(不是省会,我搞错了,省会在承德)这样的关外小城市,王庸并不反对,甚至还比较支持他的大胆。
要想做好谷雨北方战略中,最为重要的冀热辽规划,建立稳固的关外根据地,北方局核心领导层直接指挥,总比躲在天津指挥要好得多,而且天津也确实很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