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春天到了,历史的大幕也已经拉开了!”
吴冠生同志脸上充满了微笑,“这是革命的春天,也是人民的春天!”
“会不会也是资本家的春天?”
杨宁越同志突然冒出了一句,让吴冠生同志陷入到了沉思,过了一会,吴冠生同志这才低声说道,“小越,以后说这种话要注意一些,一旦被人听到了,就不好解释了!”
杨宁越微微点点头,吴冠生同志倒也没有责怪妻子,而是想了想,开始剖析自己的人生,“我很不幸,出生在这个民族危亡、山河破碎的时代,怎样把祖国和人民从苦难、屈辱中拯救出来?怎样才能使中华民族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这些问题困扰了我很久,进入中学后,我曾经大声疾呼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记得当时我还写过一些诗,极目青郊外,烟霾布正浓。中原方逐鹿,博浪踵相踪。
但到底怎么救国,还是一头雾水,稀里糊涂,当时我认为要拯救贫弱的中国,须学德意志实行军国主义和贤人政治不可。”
说到这里,吴冠生同志笑了两声,也许是感慨当年的幼稚,他接着说道,“所以我选择了东渡日本留学,那是民国六年吧,在船上看到了《新青年》,感觉很好,到东京后,又把《新青年》第3卷全部借来细看,觉得自己从前的一切谬见被打退了好多。
民国七年春节期间,当时我在日本非常苦闷,再次把《新青年》第3卷找出来,重新反复阅读,其中所持的新思想新观点,让我感到眼前变得豁然开朗。
从此之后,我树立了一个信念:在思想、学问、事业上,都要毫不犹豫地抛弃旧的,追求新的,去开一个新纪元才好呢!
当时,我曾经兴奋地写下两句诗,风雪残留犹未尽,一轮红日已东升。不过,这个新的到底是什么,我还不是很清晰,当时我只知道君主立宪肯定是不可能了,辛亥革命也已经被北洋军阀篡夺了胜利成果,看来资本主义也不能救中国。”
杨宁越默默听着吴冠生同志倾诉心声,只听吴冠生同志接着说道,“这时,俄国十月革命的影响已经传到日本,马克思主义在日本广泛流传。
那两年我开始频繁的接触马克思主义的相关理论,反映俄国十月革命的《震动环球的十日》、幸得秋水的《社会主义神髓》、河上肇的《贫乏物语》,河上肇创办的月刊《社会问题研究》,还有他撰写的《马克思社会主义的理论体系》,这些文章我都读过,初步认识了唯物史观、资本论和社会民主主义等原理。
读完这些作品之后,内心燃起了新的希望,我还记得当时写了一首诗,潇潇雨,雾蒙浓;一线阳光穿云出,愈见蛟妍。人间的万象真理,愈求愈模糊;模糊中偶然见着一点光明,真愈觉蛟妍。”
吴冠生同志慢慢的读出了这首诗,杨宁越继续默默得听着,“我从日本回国,正好遇到了五四运动,应邀主办《天津学生联合会报》。
当时,由于封建习俗的束缚,天津的男女学生只能分别参加天津学联和女界爱国同志会,那个时候,你我是第一次见面,当时你岁数很小,个子也不高!”
杨宁越同志笑着点点头,“当时我只有十五岁,是女界爱国同志会的评议委员,演讲队长,虽然我人比较小,但到处演讲,还演过话剧,《木兰从军》,《安重根》,我都是主演!”
吴冠生同志哈哈大笑,“你演戏总是演男的,而我总是扮演女的,那时候男女不能同台演戏,封建习俗可厉害哩!男女授受不亲。”
杨宁越同志也笑了起来,温柔得看着丈夫,“我当时就是一个疯丫头,只知道冲在最前面,比不上你,你主办的会报影响力很大,被誉为全国的学生会报冠,每期可以卖两万多份!
国民啊!国民啊!黑暗势力排山倒海的来了!我们要有预备!要有办法!要有牺牲!我们当知道,我们所恃的是群众运动,罢工!罢市!不纳税!罢课!”
杨宁越同志对当时吴冠生同志写得一些文章还记忆犹新,吴冠生同志想起往事,也觉得胸中波澜顿生,他同样回头温柔的看了一眼妻子,“后来我们成立了觉悟社,不过大浪淘沙,有的人牺牲了,有的人则选择了其他道路,现在也只剩下你我还在战斗了!”
杨宁越同志也同样陷入到回忆中,两人默默走了一会,吴冠生同志这才说道,“五四运动那一年对我的锻炼非常大,被捕之后,我更认识了反动政府的狰狞面目,认识了爱国自由和民主权利决不是不经过斗争和流血,就能轻易得到的!”
“所以你出狱之后,在觉悟社的会议上提出,只有把五四运动以后在全国各地产生的大小进步团体联合起来,采取共同行动,才能改造旧的中国,挽救中国的危亡。”
吴冠生同志点点头,“当时团体虽多,但思想复杂,必须加以改造,才能真正团结起来,但如何打造一个有战斗力的革命团体,我还是不甚了了,所以就想去马克思的故乡去留学!”
吴冠生继续着回忆,“我到达欧洲后,考察过英国的工人运动,阅读过一些英文版的马列主义经典著作,经过对各种不同的社会主义新思潮的反复推敲比较,终于作出了一生中最重要的选择,确立了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和共产主义的信念,那时候已经是民国十年。”
说到这里,吴冠生同志微笑着说道,“从民国七年到民国十年,我用了三年时间探索,才逐渐接受了马列主义!”
杨宁越同志点点头,“我比你还要晚一些,我是民国十二年才加入的青年团,之前一直在为男女平等做斗争,读了你的那些来信之后,才慢慢改变了思想!”